顧廷文看著面前這張臉，老淚縱橫。
“哎，老同志，你是怎么了？身體不舒服？”
郝麗芬有些無措，她喪偶，和一個陌生男人坐在一起，這個人還流淚了，怎么看怎么奇怪。
顧廷文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淚，握在手上。
“妹子，讓你見笑了，我有點激動。”
這更奇怪了，看著她這張核桃臉有什么激動的？
顧廷文看著遠處，巧慧牽著丘丘慢慢走，說道：“我有個妹妹，已經不在了，年紀和你差不多大，你也有幾分像她，所以我看見你就有點感慨。
可憐我妹妹命運多舛，她要是活著，我一定把最好的給她，寵著她。”
郝麗芬心頭一暖，卻又莫名酸楚，她活著，沒有人愛。
老人的妹妹死了，家人卻深愛著。
郝麗芬可算是知道了那句話：同齡不同命。
她低頭，自己這張歲月雕琢的臉龐，竟能勾起一個老人對逝去親人的懷念，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聯結讓她眼眶微濕。
她輕聲說：“您妹妹一定很幸福，能有您這樣的哥哥記掛著。”
說著，郝麗芬輕輕拍了拍顧廷文的手背，兩人之間，仿佛在這一刻，建立起了一種超越言語的默契與溫情。
“咱們有緣分，我能不能認你當妹妹啊？”顧廷文問道。
郝麗芬愣了一下，醒悟過來連連搖頭，她一個老寡婦認一個老男人為哥哥，豈不是讓人家說閑話？
“老同志，這可不行，巧慧對我好，我才和她走的近，和你沒關系。”
郝麗芬慌忙站起來，步履蹣跚地去找丘丘了。
顧廷文無奈地搖搖頭，看來，是他心急了。
顧廷文和顧燎原都喜歡上了散步，為了拉攏關系，時常給丘丘帶點零食。
顧燎原還利用自己的優勢，給丘丘講戰爭故事，男孩子嘛，天生的血性。
每次都有巧慧在場，加上丘丘黏顧燎原，郝麗芬也就沒阻止。
有了他們，丘丘不亂跑，她還省心了許多。
不出意外，意外的事還是來了。
這天，幾個人有說有笑的散步回來，郝麗芬牽著丘丘，葉巧慧扶著郝麗芬，其樂融融。
“阿姨……”
“丘丘！”
葉巧慧的聲音被打斷，文秋冷著臉走了過來，把丘丘扯到了身邊。
“媽，你不要臉，我和建國還要臉呢，你天天和老男人在一塊，也不嫌丟人？”
郝麗芬連忙解釋，“你別亂想，這是巧慧的公公和大伯，我們就是散步的時候遇到的。”
“一次是湊巧，次數多了就有問題了，告訴你，建國不缺爹，沒必要撿個爹來養。”
“你！”
顧廷文氣得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額頭的青筋隱約可見，他深吸一口氣，卻仍努力保持著風度，沒有當場發作。
“你是她兒媳婦？”
文秋笑了笑，“對，你和她都安分點，別丟了我們夫妻倆的臉……你說說你，土都埋半截了，心思還挺花啊。”
郝麗芬喝斥了一聲，“文秋，你雖然從來沒把我當成你媽，好歹也有點教養，別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你出去聽聽人家是怎么說的？你都60好幾了，不是18歲的大姑娘，人家就是哄著你玩玩而已，你還當真了，也不那啥……照照自己。”
郝麗芬滿臉通紅，眼中閃爍著淚光，她緊緊拽著衣角，手都抖成帕金森了。
一旁的巧慧也愣住了，她沒想到這個當兒媳婦的會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地辱罵郝麗芬。
“文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再亂說一個試試？”
女人吵架男人不能插手，巧慧身份合適。
文秋冷笑一聲，“我說錯了嗎？我說你們是不是從來沒見過女人啊？饑不擇食了？你們丟臉別拉上我們，別想硬塞一個爹。”
巧慧抬手給了她一巴掌，打完了才覺得生疼生疼的。
文秋捂著臉，一臉不敢置信，“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像個潑婦一樣罵街，給我們潑臟水，你老子就算是皇帝又怎么樣？”巧慧話鋒一轉，“皇帝的女兒也不會像你這樣，人家有嬤嬤教導，不會缺教。”
旁邊有人說：“文秋可是領導的女兒。”
文秋的臉高高仰了起來，“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不要臉的一家人。”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的。
“文護士長的婆婆和那個老頭？”
“不可能吧？都多大年齡了？”
“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距離，愛情～沒有對錯。”
“夠了！”
顧廷文重重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跟你說實話，你婆婆是我的妹妹，我親妹妹，一個爹一個媽的妹妹！”
轟！
別說別人了，就連郝麗芬也不信，她轉身看著巧慧，希望從她嘴里聽到不一樣的。
“是真的，阿姨，不，姑姑，你是我公公和大伯的妹妹，是秦時的姑姑，也是我的姑姑。
你的側臉和我公公很像，就懷疑你是被人抱走的姑姑，前幾天不是去醫院做體檢了嗎？我們就拿著樣本去做了親子鑒定，證明你和我爸和大伯是親兄妹。”
郝麗芬不相信，不會這么巧，“不可能。”
“姑姑，我們有證據。”
秦時已經上樓把證據取下來了，“這就是鑒定報告，姑姑，你看看。”
文秋一把搶了過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這是假的，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冒充的？誰能證明真抽了我婆婆的血？別什么阿貓阿狗的都來攀親戚。”
真是鼠目寸光，文秋當顧家人是窮親戚了。
文秋的話音剛落，顧燎原從人群中走上前，眼神冷冽如刀，“你以為你是誰？能隨意踐踏別人的尊嚴？這份鑒定報告是由市醫院最權威的專家出具，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查證。
至于顧家，我們從不屑于依附任何人，更不必冒充什么親戚。今天，我們就讓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家風！”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秦時的肩膀，秦時會意，從包中取出一本精美相冊，緩緩展開在眾人面前，那是一張張顧家所有人的合影。
有軍裝照，顧燎原和顧秦時均為金底枝葉一星，少將軍銜。
再看其他人，男子西裝革履，女子落落大方，這要是窮親戚，這樣的能不能多來幾個？
在場的旁觀者都不由自主地靜默下來，目光中滿是敬畏。
這還是老領導。
文秋訕訕的，看著這幾個人穿著也不是很張揚，她認不出來很正常。
“那個，兩位舅舅，我也是為了我媽的名聲著想，錯怪你們了，咱還是回家說吧。”
顧廷文把她推一邊去，拉著郝麗芬就走，“咱去你侄孫子家好好嘮嘮，不是我們不要你，是爹媽都沒了，養不活你才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