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英一直扒在柵欄墻上，張躍進的話她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侄子可不能送官，不然她哥哥嫂子是不會放過她的。
張玉蘭進屋圍上頭巾，對閨女說：“你再炒個辣子雞蛋，我去那屋一趟。”
“娘，是表哥做的不對，你就別去了。”
“你懂個屁，我的事你少管。”
秦小蘭低下了頭，不說話了，她本來在這個家就沒有多少存在感，命不好，男人又不爭氣。
張玉英雖遲但到。
“躍進，你這是咋的了，怎么還綁著？”
“大姑，你快說句話，你可是我親大姑。”
張玉英硬著頭皮問秦時，“秦時，你表哥怎么惹你了？”
秦時，“你來的正好，你侄子承認他半夜摸進來是想行竊，指認都是你提供的消息，不然他不知道囡囡她媽這里有錢。”
張玉英在心里把蠢侄子罵了好幾遍，但表面上還是笑著的。
“唉，這孩子，我就是發了頓牢sao，說了幾句氣話，我一個當婆婆的還能把錢吃了不成？囡囡娘也不知道從哪里聽了閑言，就鬧著分家要錢。躍進從小是我看大的，他就想來替我出氣。
說白了這件事都怪我，我不該發牢sao，秦時，都是要緊親戚，我看這事就算了吧？公.安同志，家事把你找來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葉巧慧在屋里聽的真真的，再生氣她也沒有急著下炕，正是考驗秦時的時候，秦時要是如了張玉英的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她對這個男人也就徹底失望了。
費紅軍用眼神詢問秦時的意見，要是同意以家庭矛盾來定義這件事，就不用抓捕了。
“這不是家事，我跟這個張躍進沒有一點血緣關系，入室盜竊還拿著刀……費同志，我還是那個態度，公事公辦吧。”
“好。”費紅軍從腰上拿起手銬，咔嚓一聲戴在了張躍進的手腕上。
張躍進一看傻眼了，沖著張玉英就喊：“大姑，主意是你出的，你要是見死不救，就別怪我啥都說出去。”
費紅軍轉身對張玉英說：“人我先帶回去調查，你也要配合調查，一起走吧。”
張玉英慌了，拉著秦時的手，語氣中透著哀求，“秦時，我可是你媽，我真要是被帶走了，外人會怎么說你們兩口子？”
“我們的事不用你管，你還是擔心擔心別人怎么說你吧。”
張玉英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秦遠山身上，“老頭子，給老二打電話，電話，電話……”
二兒子是她唯一能拿著出手的東西。
秦時把費紅軍送走，轉身回屋，餅還沒烙。
“你是嚇唬嚇唬他倆，還是來真的？”
葉巧慧就是納悶嘛，秦時的所作所為和對他的固有印象一點也不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上輩子的葉巧慧，在出了月子之后，就去隨軍了，秦時年底就執行任務犧牲了，和他滿打滿算待足了不到三個月，兩個人心里都有一堵心墻，實在算不上對男人有了解。
“我不會拿老婆孩子的事嚇唬別人，我這次放過他，下次呢？”
葉巧慧稍稍放松了些，看樣子，秦時是可以團結的對象。
“哥——”
張玉英到底是秦小蘭的親娘，讓她像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她還做不到。
秦時對這個妹妹不說多喜歡，至少比那幾個人強。
“你怎么來了？”
“我在家里住了一個多月了。”
秦時不說話了，秦小蘭就去看囡囡和嫂子。
“囡囡，姑姑來嘍。”
囡囡吃飽喝足，屁股下面干爽，正在數自己的十個指頭，可能是沒數對，反復數。
“嫂子，囡囡又長了，臉嫩.嫩的滑滑的，就像雞蛋白一樣。”
葉巧慧笑著說：“你可真會比喻，一個小屁孩，至于像你說的那么好嗎？”
“反正，我覺得好，我就是喜歡囡囡，她咋樣都好。”秦小蘭笑了笑，然后看向秦時，“哥，那件事你打算怎么辦？總不能真的讓咱媽去坐牢吧？”
秦時面無表情，“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但是張躍進持刀入室，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庭糾紛了。如果不給他們點教訓，以后恐怕你嫂子更沒有安生日子過。”
秦小蘭點點頭，“我明白，可是……”
“沒有可是。”秦時打斷了她的話，“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的，想讓我改變主意的話，就不用講了，講了也白講。”
秦小蘭看著秦時堅定的表情，心中感到難過，又有一絲欣慰。
難過是覺得哥哥絕情，畢竟都是一家人（她也承認親娘更過分）；又羨慕哥哥可以這么不管不顧，她要有這份魄力就好了。
“爹去了公社，好像要去郵局給二哥打電話。”
“打吧，爹偏心了半輩子，他干什么我都不奇怪。”
秦時現在回來了，生了孩子的流程要走下來，吃了早飯，秦時從背包里拿出糖，又放了一罐麥乳精一瓶北京二鍋頭和兩盒玉溪煙，要去丈母娘家報喜。
報喜是先人留下來的，到了六七十年代物資匱乏的農村，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動。要是生了男孩，會備上“厚”禮去丈母娘家報喜。
要是生了女孩，講究的人去意思一下，大多數就當什么也沒發生，一個丫頭報什么喜？
但秦時不一樣，他很隆重。
“我走了，我把門鎖上，一會就回來。”
“嗯，也不用太急，不會有什么事的。”
和丈母娘家是東西莊，隔著有三里地，家里沒有自行車，要步行去。
娘倆就睡了一覺的工夫，秦時就回來了，除了一只老母雞，還有十多個雞蛋，兩條小鯽魚殼子。
“老母雞是在莊里打聽的，花了一塊錢，小鯽魚殼子是咱哥從河里撈的，說是煮湯喝下奶。還有一張油餅，你要是餓了就說話。”
“知道了。”
秦時探頭看了看閨女，逗她，“囡囡，醒了啊？爸爸給你拿撥浪鼓好不好？”
囡囡不會提意見，但囡囡媽會啊。
“孩子才多大勁，撥浪鼓肯定拿不動。”
即使是這樣，秦時還是拿了拔浪鼓，還有那條沒有送出去的紗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