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阿姨。”
又是那個丘丘。
巧慧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頭，“別叫阿姨，多不好意思啊，你叫我奶奶吧。”
要是囡囡早婚早育，孩子都要比丘丘大了。
“才不呢，奶奶是那樣的。”丘丘指了指自己的奶奶。
這確實……有些不一樣。
巧慧不糾結了，阿姨就阿姨吧，那代表她年輕，是褒義詞。
“丘丘今天有沒有調皮啊？”
“沒有，我今天乖乖的，不玩風箏不亂跑了。”
巧慧摸了摸丘丘的頭，“丘丘今天真聽話。”
“我摔倒了，媽媽要罵奶奶的。”
丘丘雖然調皮，但孩子沒長歪。
丘丘奶奶很欣慰，兒媳婦不是自己生的，她不敢有要求，她對兒子失望透頂。
“不危險的游戲可以玩，比如，可以聽伯伯給你講故事，告訴你啊，伯伯會打槍，上過戰場打過鬼子。”
秦時看了巧慧一眼，這么華麗麗地把他推出去了？
還有打槍是個什么鬼？
“伯伯，你真的會打槍嗎？”
巧慧搶先替秦時回答：“會呀，去那邊讓伯伯教你。”
巧慧和丘丘奶奶說話。
“阿姨，您貴姓？”
丘丘奶奶不好意思的說道：“哪擔的起這個貴字？我姓郝。”
巧慧點點頭，“姓郝好，不管叫什么都是好（郝）字開頭，寓意多好呀。”
“就是一個姓，過的好不好全是命，我白占了一個好姓，沒有那個好命。”
“怎么會這么說呢？阿姨，衣食無憂，有子有女就挺好的。”
郝奶奶嘆了一口氣，“我打小就是父母不要了送人的，養父母對我也不好，要我就是為了給他兒子當媳婦的，十八歲就生了大閨女，可是不好養活。
我身子不好，留不住孩子，男人也不拿我當人，有病也不給我治，腿就越來越彎了。三十多了才生下丘丘他爸，拉扯大了當了兵，卻成了別人的兒子……唉，不說了，爛命一條。”
巧慧對郝奶奶寄于深深的同情，僅此而已了。
“葉同志，你對象是不是方縣那塊的？口音像。”
“差不多吧，不是方縣，是旁邊的林縣，郝阿姨，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方縣人，隔十幾里地是林縣。”
“那我聽你的口音，不像。”
郝奶奶點點頭，“是不很像了，跟著男人闖東北，學了很多東北話。”
這么說起來也是半個老鄉。
郝奶奶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巧慧的錯覺，她側臉很像一個人。
巧慧嚇了一跳。
不會這么巧的。
……
晚上，巧慧還是忍不住和秦時提出來了。
“你有沒有覺得郝阿姨的側臉和公公像？”
秦時回憶了一下，“是有點，相像的人太多了，不稀奇。”
“但我們不能放過一個機會。”
早在二十年前，大伯父和公公就開始尋找當年被迫送走的妹妹了，登過報紙，也派人尋找過，一直沒什么消息。
秦時決定打個電話問問父親。
沒想到這個點，顧燎原還沒有睡。
“爸，打擾您休息了。”
顧燎原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樣子，“怎么想起你爸了呢？”
“爸，別生氣，我問你件事，我姑姑有沒有痣，或者什么特殊的印記？”
“你問這個干什么？”
“幫你們找姑姑啊。”
“我只記得，”顧燎原的聲音在電話那頭低沉而緩慢，仿佛又沉靜在過去的回憶里面，“你姑姑的左耳垂下方，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痣。那是她出生時就有的，你爺爺奶奶算是老來得女，都是喜歡的緊，說那是福氣的象征。可惜啊，這么好的孩子，卻因為家里的無奈，被送走了……”
說到此處，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悠長的嘆息，時代造就了很多悲劇，彼時，真的無能為力。
巧慧決定明天見了郝阿姨再仔細看看。
“要是郝阿姨耳朵上有痣，咱得想辦法讓她和爸做個dna鑒定，要是沒有，那就不用跟爸提這件事了。”
“嗯，說實話，我也不相信會這么巧，爸爸和大伯找了這么多年，都沒有線索，會讓我們輕而易舉的遇到了？”
“別想了，明天看看就知道了。”
巧慧等不及下午散步了，等安安和紅妝上班走了，她就和秦時下樓了。
這個時間，那祖孫兩個應該在家。
“誰啊？”是郝奶奶的聲音。
“郝阿姨你好，我是昨天說話的葉巧慧，來看你和丘丘了。”
郝奶奶打開門，卻沒讓兩個人進去。
“葉同志，顧同志，不能讓你們進去。丘丘的媽媽不讓外人進去。”
有點權勢尾巴就翹上天去了，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真當自己是公主了？
“那我們就不進去了，給丘丘帶了一盒小點心，別嫌棄。”
“這……太客氣了。”
左耳垂上并沒有紅痣，右耳垂上也沒有，兩個人都覺得有點失望。
丘丘還沒起床，穿著小褲衩赤著腳跑了出來，“漂亮阿姨，是給我帶好吃的嗎？”
“是啊。”
“哎呦，小祖宗，你赤腳不怕你媽吵啊？”
郝奶奶轉身去抱丘丘，巧慧看的真切，在左耳朵垂的背面有一顆痣，很鮮艷，米粒大小。
秦時也看見了，米粒大小。
說不激動是假的。
但不能操之過急。
你要突然跟郝奶奶說，我懷疑你是誰的親妹妹，跟我一起去做個dna鑒定，鑒定費我出。
還不得被人當成精神病啊？
巧慧從她和郝奶奶的談話中不難聽出，郝奶奶認為她是父母不要的，對此有怨言。
讓郝奶奶主動配合做鑒定是不可能的。
那就想辦法拿到帶毛囊的頭發，或者是血液。
安安，“我可以幫忙。”
“怎么幫？”
“媽，你就忽悠她氣色不好，要到醫院檢查。”
巧慧搖搖頭，“花錢的事她不可能干的，她兒媳婦那樣，她敢嗎？”
安安輕笑，“我就派上用場了，你就說自己是醫生家屬，有免費體檢這一項。免費的總可以了吧？”
巧慧眼睛一亮，看著安安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心中涌起一絲希望。
第二天下午，巧慧和秦時照例在下面散步，又遇見了郝奶奶和丘丘。
兩家經過這幾天的接觸，已經能當朋友處了。
一番寒暄后，巧慧故作關切地說：“郝阿姨，我看你最近氣色不太好，可要注意身體啊。有哪里不舒服趕緊治，大病都是小病拖出來的。”
郝奶奶拍了拍腿，“沒事，都是老毛病了。”
有病就扛著，扛不過去就死，郝奶奶已經活夠了，看透了，真死了還是解脫了呢。
巧慧繼續游說，“我兒子在醫院工作，他們單位正好有免費體檢的名額，不如你跟我去檢查一下，圖個安心。”
郝奶奶一聽是免費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但隨即又搖了搖頭：“不行不行，我這老骨頭，檢查啥呀，別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