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寒風凜冽。
許久沒下雪的天空，竟飄起了零星雪花，紛紛揚揚，下到地面便消融不見了。
江婉坐在副駕駛上，暗暗緊張擔憂著。
袁重山冷靜開著車，后方四個同事都安靜坐著，兩前兩后，身形都安穩(wěn)如山。
深夜時分，天氣冰寒，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車子又穩(wěn)又快，徑直來到醫(yī)院大樓前。
江婉抬眸，望著燈光明亮的住院大樓，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冷靜下許多。
“走。”
袁重山帶著人快步跟上。
……
天蒙蒙亮，李緣迷糊轉(zhuǎn)醒，慌忙看了看身邊的幾個孩子。
一個個都安穩(wěn)睡著。
李緣悄悄摸了摸小泰和褲襠上的尿布，發(fā)現(xiàn)小家伙沒有尿濕，才放心捂好小被子。
小九已經(jīng)很少尿床，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主動跟哥哥去洗手間，也不敢多喝水。
李緣素來謹慎，也檢查了小九的小墊子，發(fā)現(xiàn)并沒有尿濕，才將小被子蓋回去。
小歐睡相有些差，腳橫了出來，枕頭也歪歪的。
李緣將他的腳小心翼翼挪進被窩，才慢慢爬下炕。
接著，他匆忙批上外套，躡手躡腳回西廂房洗漱。
洗漱完，他喊醒了仍在睡的李香妹，讓她起床去照看幾個孩子。
李香妹睡眼朦朧開了一條門縫，狐疑問：“咋了？小婉一大早去哪兒了？”
“我……我去問問看。”李緣找了借口，快步往前院走。
下半夜飄起了雪花，地面上仍有一些積雪沒有融化。
李緣搓了搓手，來到辦公室大門外。
他打開門，發(fā)現(xiàn)會議室已經(jīng)亮起了小燈，便上前去喊門。
很快地，韓青來開門，手里正拿著一條熱氣氤氳的熱毛巾。
“喲！李老哥，您早啊！”
李緣趕忙問：“韓老弟，昨晚可有電話打進來？”
韓青微愣，搖頭：“沒有，一整晚都沒有。”
李緣有些不放心，推開門走進去，仔細看了看電話——發(fā)現(xiàn)話筒掛得平平穩(wěn)穩(wěn)，電線也好端端的，并沒有任何異常。
“真沒有？”
韓青搖頭：“沒有……我睡眠淺，隨便一點聲音都能吵醒我。只要有電話來，我馬上就能醒來的。您放心，一個電話都沒錯過，我連上洗手間都提著耳朵——”
“你誤會了。”李緣溫聲打斷：“你工作很認真，我是知道的。我只是在等電話，所以問多幾遍。人老了，難免會啰嗦了點。韓老弟，你可別介意啊。”
韓青哈哈笑了，毛巾胡亂往腦門上搓。
“不介意不介意。上了年紀都這樣，我也經(jīng)常羅里吧嗦的。”
李緣沒法久待，轉(zhuǎn)身去了王偉達的客房外。
“偉達！偉達！”
很快地，王偉達打開了門。
今天不用上班，他便把鬧鐘調(diào)晚半個小時。
本想睡一睡懶覺，誰知生物鐘早已養(yǎng)成，仍在天剛亮的時候準時醒來。
外頭冷，他便洗漱后留在屋里看書。
“李叔，早啊！”
李緣有些緊張，連忙鉆進屋里。
“小王，你認得——認得廠里的電話號碼不？”
王偉達“啊？”一聲，問：“廠里？服裝廠嗎？”
李緣趕忙點頭。
王偉達笑答：“我電話本里有記來著。上次跟婉姐一起過去，認識了不少老戰(zhàn)友。為了方便聯(lián)系，我將那邊兩個號碼都一并寫下來，打算有機會能嘮嘮嗑什么的。”
“快！”李緣道：“我——我要找一找子豪他們。”
王偉達立刻轉(zhuǎn)身去取電話本，問：“李叔，怎么了？一大早要找陸哥他們做什么？他們又去廠里加班了？諾！這一頁就是。”
李緣顧不得回答，捏著電話本就往辦公室去。
王偉達喊：“李叔，您吃過沒？別忘了，您早上還有一副藥得喝。”
李緣早已走遠了。
王偉達直覺老人家有些奇怪，想想不放心，拉上燈關(guān)上門，連忙追上李緣的身影跟過去。
想不到李緣竟走得又慌又快，沖進會議室就直奔電話機，很快撥通了電話。
“喂？喂？請問是服裝廠辦公室嗎？我這里是心園。”
“哦哦？我找子豪或云川。他們在不？啊？都不在啊？”
李緣臉色微變，吞了吞口水。
“我是小婉的師父。我想問一下……他們昨晚可有回服裝廠。有——還是沒有？有啊！”
“那——那他們怎么都不在？他們上哪兒去了？我這邊有急事要告訴他們。”
“啊？半夜給他們打了電話，匆匆就上車走了？兩個人嗎？子豪和云川都被喊走了？哦哦！是子豪媳婦喊的人？他們馬上就開車出發(fā)了？哦哦！”
“也就是說，昨晚大半夜是小婉給子豪他們打了電話，將他們喊走了，是吧？那就——就沒事了。那他們現(xiàn)在還沒回去，對不對？”
“都沒回……那他們有沒有說要去哪兒？也沒有？都慌慌張張的？哦哦。沒事了，那我這邊就沒事了。謝謝啊。我就是問一問他們的去向。謝謝，再見啊。”
李緣掛上了話筒。
王偉達聽得一臉懵。
正在收拾被褥的韓青則一臉驚訝。
“不對啊！老李哥，昨晚小婉沒來打電話。一整晚都沒人來打，也沒人打進來。”
李緣連忙解釋：“不是，她是在外面打的電話。”
“啊？”韓青嚇得瞪眼：“昨晚那么冷，又是大風又是下雪！小婉怎么還出去？出什么事啊？”
李緣眼神微閃，低聲：“不是她的事，是——是秀眉的事。小婉是去幫忙的。”
“秀眉？”韓青并不認得郝秀眉，“她是什么人啊？大晚上的鬧什么事？去哪兒幫忙？小婉回來沒？”
李緣實在不好回答，也答不上來。
“不用擔心，我問過服裝廠那邊了。小婉喊了子豪和云川過去幫忙，現(xiàn)在應該——應該沒事了。”
韓青很是不解，嘀咕：“大晚上的，又那么冷……等小婉回來，得給她熬點姜湯喝。”
倏地，他想起了三個孩子。
“他們兩口子都不在，三個娃誰看著？都哭了吧？我沒法走開——你們得麻利去看著孩子。”
李緣安撫：“你別安心，香妹看著呢。我吃過早飯，就回去搭把手。”
韓青松一口氣，催促：“那您麻利吃去。大廚房那邊已經(jīng)有香味兒飄過來了，吃去吧。”
李緣給王偉達打了眼色，領(lǐng)著他走出來。
王偉達壓低嗓音，忐忑問：“李叔，怎么一回事呀？”
李緣低低嘆氣，將昨晚的事情盡數(shù)講給他聽。
“不知道事情處理得怎么樣了……”
王偉達對云奶奶的事情一知半解，只知道前面停擺的十幾輛車都是她老人家的。
而且，老人家是教養(yǎng)郝秀眉長大的師父，親如母女。
他冷靜思索片刻，低聲：“李叔，不必擔心。如果真動起手，或者想要搶，肯定率先往心園來。可咱們這些車守得好好的，壓根不用愁。”
三十多個保鏢日夜輪流守著，吃飯跟大食堂似的，洗澡跟大澡堂似的。
雇他們養(yǎng)著他們，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李緣想了想，覺得頗有道理。
“可見……昨夜應該是秀眉這邊占了上風。”
如果白家人爭贏了，指不定已經(jīng)趾高氣揚往心園來核對遺產(chǎn)。
可一切都靜悄悄的。
王偉達忍不住提議：“李叔，要不我去醫(yī)院那邊打聽打聽？”
“你有空不？”李緣道：“你吃飽去一趟，仔細打聽看看。”
王偉達點頭：“都放假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跑一趟問問看。如果老人家仍在，應該還在醫(yī)院那邊。如果人沒了，多半會送去殯儀館。我看看能不能打聽到婉姐他們的下落。”
李緣提醒：“是那個……人民醫(yī)院那邊。”
“好。”
“雪后路滑，路上注意安全。”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