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擲地有聲，把一眾年輕同事都炸得體無完膚，無地自容。
黃河水吼完以后，將手中的收稿扔桌上，轉身負手離去。
“這才幾天沒領導守著，一個個就要上天了！老李和小江就是太寵著你們！你們才會無法無天！才能沒見多少，腦子卻半個沒瞧見！”
人早就走遠了，罵聲卻仍格外清晰。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直到罵聲消失，仍沒人敢開口，安靜得不像話。
賴心善也很生氣，瞪了瞪自己組的幾個年輕同事。
“以后上班都帶上腦子！別人云亦云！少說話多干活，別以為多說兩句就聰明，小心禍從口出！”
“是是是。”
“賴哥，我知道了。”
林新月素來好脾氣，語重心長道：“人多口雜，別多說就不會雜。別仗著自己年輕，想什么就說什么。腦子不用，嘴巴不把門。我認識小婉的時候，她才十七八歲。那會兒雖小，為人處世之道的精髓早就學得爐火純青。有爭議，有誤解的事情，她會同意光明正大將人領進門？可能嗎？她能創辦出版社，一只手寫出那么多出名的作品，能力擺那兒呢。她做的決定，犯不著你們來置喙，也沒有可以讓你們置喙反對的可能。”
語罷，她甩上肩包，拿上外套，離開了辦公室。
賴心善見自己小組的人都安分安靜了，迅速收拾辦公桌，轉身喊李琳回家。
李琳很快也收拾妥當，見雜志組的成員仍都在摸魚，忍不住跟著發火。
“平時跟你們說了，上班的時候好好干，下班就回家好好休息。一點稿子，看半天改半天！浪費時間浪費精神！”
幾個同事縮了縮腦袋，不敢反駁半句。
李琳冷哼：“湊熱鬧的時候，你們都積極得很！干活的時候，怎么沒瞧見你們這么積極？！啊？社長的家事，你們也敢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火上加油！你們可真厲害！”
賴心善蹙眉，哄道：“行了行了，別氣著自己。走，咱們接上朝朝，一起吃你最喜歡的餛飩去。”
李琳一聽到有餛飩吃，總算露出一絲笑容。
“走吧。”
幾個組長都走了，只剩一群小嘍嘍。
他們偷偷抬頭，發現對方也在偷瞄，先后紅了臉，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彼此。
很快地，眾人在尷尬中先后下班離開。
孫輝彎下腰，插鑰匙開鎖，將自行車拉拽出來。
就在這時，莫芳芳湊了過來。
“阿輝～～”
孫輝微窘，耳根紅了紅。
“你——你今天沒踩車過來嗎？要不，我帶你吧。”
莫芳芳嗔怪睨他一眼，提醒：“都走了，就剩咱們倆。”
孫輝張望來去，松一口氣。
“走，我載你一塊兒走。”
莫芳芳嫌棄看了看他身旁的老舊自行車，問：“不是讓你換鳳凰牌的新車嗎？”
“下個月。”孫輝支吾解釋：“這個月的工資給你買了金戒指……換車有些不夠。”
莫芳芳皺眉：“不是吧？那金戒指就幾十塊，怎么就不夠買新自行車了？是不是沒票？現在只要添多一二十塊，不用票也能買到呀。”
“……不是。”孫輝低聲：“我家買多一張桌子，兩床被子，預算有些超……所以沒敢換。”
莫芳芳的臉瞬間沉下來。
“你不是說你的工資都能自個用嗎？怎么？你家連買被子桌子都得你掏錢呀？”
孫輝苦笑，不敢繼續解釋。
莫芳芳冷哼一聲，快步往前走。
孫輝連忙推著自行車跟上，哄道：“芳芳，你別生氣。我答應你，下個月就換自行車。”
“那你答應我的金鏈子呢？”莫芳芳氣呼呼：“你說年底買的！這么一算，肯定得等多幾個月！”
孫輝微窘，支吾：“那個……年底會發分紅，到時湊起來都給你買。”
莫芳芳一聽，總算滿意了，放緩腳步走在他身邊。
“是你親口答應的，可不許耍賴哦。”
孫輝一個勁兒點頭，討好笑了笑。
“你放心，我——我一定給你買。等買夠了五金，我們就結婚。”
莫芳芳嬌嗔：“哪里夠呀？你還沒房子呢！就你家那間胡同小屋，進去多兩個人都覺得擠。”
孫輝連忙道：“等單位分了房子——”
“到時我也有房子呀。”莫芳芳打斷他，不悅道：“你不是說你爹媽的單位今年年底就能分房嗎？”
孫輝低聲：“快了……我爸媽說廠里的房子快建好了，應該很快就能分下來。”
莫芳芳總算露出一絲滿意笑容，道：“等有了房子，我們才能領證結婚。”
“很快就有的。”孫輝保證般開口：“真的！都快建好了！”
莫芳芳摟住他的胳膊，笑盈盈憧憬起來。
“我們家住的那一套房子，算不得新，但比很多小院都要寬敞。我爸媽膝下就我一個女兒。他們說了，等他們老了，那套房子就歸我。你家有房，我家有房，咱們自己單位以后也會有房——咱們不用愁沒地方住。到時，咱們就挑一套最大的，一大家子人都住一塊兒，其他房子通通租出去。幾套房子的租金算下來，足足抵得上一兩個人的工資——多好呀！”
孫輝羞澀笑開了，眼底盡是溫柔。
“好……好！都聽你的……聽你的。”
莫芳芳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不屑。
“你就應該聽我的。我都跟你說了，我在學校那會兒，就有一大堆男生追求我。哪怕來出版社工作，也有男同事追我。我挑了你，你知道你多幸運不？”
“我的榮幸，我的榮幸。”孫輝不住點頭：“我知道王偉達也追過你……可你沒挑他，就挑了我。”
莫芳芳得意笑了笑，輕哼：“你呀，可別生在福中不知福。”
王偉達的學歷是蠻好的，長得也算不錯，可他沒有京都戶口，根本不是本地人。
單單這一點，她就不會要他。
一個鄉下人，哪怕是進了城，讀了好大學，可他的鄉下戶口和農村家庭就足夠拖累他半輩子。
前半輩子，他要擺脫鄉下身份在城里拼出名堂，在城里落戶穩扎下來，就已經夠不容易。
她看不到頭，也不想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賭一個男人的下半輩子會大富大貴。
把握眼前的，找一個跟自己家門當戶對的，才是最妥當的。
本來她想找行政部門或有深厚背景的家庭，可惜但凡她看上的人家，一概都瞧不上她。
沒法子，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個門戶相當的。
孫輝畢業的大學比她好，父母都在化肥廠工作，父親還是廠里的小領導，家庭收入穩定，還有一定的社會地位。
而且，他是家里的獨子。這意味著，他父母的資源和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會順理成章給他繼承。
“嗯嗯。”孫輝微窘點頭：“我知道。”
關于他的答復，莫芳芳很滿意。
她要的對象，必須對她百依百順，對她言聽計從，才不枉自己最終挑了他。
孫輝用眼角偷偷瞄了瞄她，低聲：“芳芳，我……我得提醒你。”
“什么？”莫芳芳問。
孫輝壓低嗓音：“以后在辦公室，你別說太多話，省得惹惱了組長。我看她今天似乎對你很生氣。”
莫芳芳一聽，瞬間沒了笑容。
“她呀，我就算不說話，她也照樣會生氣。一會兒怨咱們稿子沒挑好的，一會兒怨咱們排版不行，一會兒怨咱們速度跟不上。管她生不生氣，反正我想說就說！”
孫輝眼神微閃，低聲：“她畢竟是組長……咱們還得聽她的，跟著她干。”
“哪又怎么樣？”莫芳芳冷哼：“大不了我申請去其他組！出版社好幾個小組呢，又不是只有她那兒能待。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