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秀眉躊躇問“公家的地方？可這兒是大城市，沒有咱們那邊的公社?！?br/>“傻丫頭！”郝老爹道：“咱們那兒是鄉下農村，就有生產大隊和公社。這邊是大城市，就得有大城市的公社……應該不叫‘公社’，叫其他什么的吧?！?br/>郝秀眉努力想了想，答：“這兒都是街道委員啊，還有各個部門，管這個管那個，都有專門的機構管。需要辦什么事，就往哪個部門去。不歸他們管的，他們也不會管?！?br/>郝大哥有些驚訝，問：“那么多部門??？那——那就沒有管財產的？應該有吧？”
“不是說有那個銀行嗎？”郝三哥問：“有錢人家的錢都往銀行投，不是嗎？”
郝秀眉搖頭解釋：“如果存在銀行，銀行就給你負責。如果沒存，那就不負責了。有些銀行是有公家擔保的，屬于公家的，有些不是?！?br/>“那咱不能把車里的錢取出來?！焙吕系鶈枺骸鞍阉鼈內看娴姐y行去嗎？”
“有些不是錢?！焙滦忝級旱蜕ひ簦骸昂芏喽际菐煾甘詹氐墓哦蚬女嫛１仨毐４嫱桩?，不然容易受破壞?！?br/>郝老爹為難問：“只能一直堆在車里？挪不得？”
“暫時是?！焙滦忝冀忉專骸坝袑ｉT的箱子封存在里頭，短時間內沒問題。時間太長的話，也是不行的。幸好北方的冬天干燥，不用擔心受潮什么的。”
“哦哦。”郝老爹點點頭，卻又遲疑起來，“銀行不行的話，咱就重新再找?？傊€是得公家的地方才行，不用怕歹人亂來?！?br/>“是?。　焙麓蟾绺胶停骸霸蹅冞^兩天要先護送云師父的骨灰先回去安葬。這兒的人行不行??？人手貌似不大夠的樣子。”
郝秀眉苦笑：“雇了三十多人……費用不少啊。這么多車，這么多東西，我們一路北上已經夠麻煩了。要不是婉姐他們這兒地方大，連找個妥當?？康牡胤蕉茧y?！?br/>“換地方吧。”郝老爹提議：“換個沒人敢去搗亂的地方，不然你哪敢走開？我聽昨天李老哥說了，昨天來鬧，今天又來鬧。主人家再好人手再多，也禁不起這樣折騰啊?！?br/>郝三哥也覺得必須換地方，大手往主院指去。
“小妹，你瞅瞅人家的家里，不是小孩就是老人家。沒鬧開，沒傷著主人家，那就萬幸。萬一今天鬧大了，傷了老人和孩子，那讓咱怎么能安心？別說是咱們，就連云師父在九泉之下得知，她也會不安啊。她老人家素來獨來獨往，不愛給人添麻煩，你也是知道的?！?br/>郝秀眉為難極了，低聲：“我知道……可我這不是沒法子嗎？幸好姐夫和婉姐毫無怨言——”
“那也不行?！焙吕系隧畠海叭思覍δ愫?，那是情分。咱們得有自己的分寸，得知道本分，懂不？”
郝秀眉苦笑：“阿爹，這十幾輛車太惹眼了，哪里敢隨便亂放？目前除了這兒，還真沒其他合適的地方了。我在京城待了幾年，就跟婉姐和姐夫一家子最熟稔。他們除了這大園子，在郊外還有一家服裝廠和一個馬場。都在郊外，人手還比不得這邊呢?！?br/>“那葉兄弟家呢？”郝五哥問：“他——他的地方多不？”
郝秀眉搖頭：“他家住樓上那種，沒多少停車的地方。他爺爺那邊挺寬敞的，但只能停在外面的院子，沒法進宅子里頭?！?br/>頓了頓，她補充道：“老爺子愛清凈，哪怕宅子再大，哪怕他老人家再疼我，我也不敢帶著幾十號人十幾輛車去打擾呀?！?br/>郝大哥為難罷手：“這兒也不行，那兒也不行。不是說大城市公家的地方很多嗎？就沒認識的公家地盤？”
“有?！币粋€脆脆嗓音答。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張望來去——直到小歐從涼亭的臺階下走上來。
小身板的后面，還跟著兩只威風凜凜的獵犬。
眾人都笑了。
郝老爹贊道：“這是主人家的大兒子吧？喲！這小子勇敢吶！那會兒咱們打得亂哄哄的，他和他媽媽跑過來后，壓根沒被嚇著，馬上讓這兩條狗咬人，還追出去拽了兩個流氓崽子回來。”
“好小子！看不出來小小年紀，膽子肥得很！”
“看他這長相這眉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哈哈！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歐面對幾個大伯伯的熱情，并沒有任何反感，而是禮貌頷首打招呼。
郝秀眉介紹：“他是婉姐的大兒子，叫小歐。大名叫‘歐陽嘯’?！?br/>“呀？”郝老爹狐疑問：“人家不姓‘陸’嗎？咋大兒子姓歐陽？”
郝秀眉道：“說來話長。他親爹姓歐陽，不姓陸。他幾個月大的時候被壞人拐賣了，是被婉姐和姐夫救回來，從小不點養到這么大的。”
眾人唏噓不已！
“真是可憐……”
“得虧遇上了好心人！”
小歐舉手：“等等，先等我說完嘛?！?br/>郝秀眉笑開了，問：“你剛剛要說什么？”
小歐認真建議：“秀眉阿姨，我覺得你阿爹的建議很值得采納。首先，哪怕是遺囑取回來了，一大部分仍沒法搬動，仍需要找尋捐贈的機構來交接，時間定不下來。小貨車都停在這兒，終究不是長遠之計。第二，與其每天戰戰兢兢守著，還不如找個妥當安全的地方。背后的人不敢惦記，哪怕惦記也不敢跟今天這樣子明搶或暗偷。省去物力人力的同時，也省去很多麻煩。第三，有公家的人員兼顧保護著，這邊的人員可以歸隊返鄉，你和云川叔，還有我爸我媽，才能安心去辦其他事?！?br/>除了郝秀眉外，其他人都聽懵了。
郝老爹“哎喲”一聲，豎起大拇指。
“別看他一個小小子，說話忒厲害呢！一套接一套的，都有理有據??！”
“厲害厲害！我就說嘛，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確實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焙滦忝嫉托Γ骸八挠H爹可是大人物來著。”
諸位哥哥都很驚訝好奇。
“大人物？”
“有多大？”
“吃公家飯的，是吧？”
郝秀眉點點頭，不敢說出歐陽毅的真實身份，敷衍喃喃：“公家人……官職蠻大的?！?br/>郝老爹驚喜瞪向小歐問：“你的意思——是把這些車送去你親爹的地盤，是吧？”
“嗯?！毙W點點頭：“雖然我爸媽沒跟我說太多秀眉阿姨的事，但我這幾天聽來聽去，已經了解了大概。你們剛才那般分析，也很有道理。反正我毅爸——我親爸那邊每天都有人拿槍守衛，前門后門都有寬敞得不得了的停車場。東西寄放在他那邊，絕對很安全。”
“拿槍?。空鏄寙幔俊?br/>“那——那肯定是公家地方！大地方來著?！?br/>郝秀眉有些心動，但卻不敢應下。
“太麻煩了……不敢不敢呀?！?br/>郝老爹笑瞇瞇問：“小子，你說絕對安全？沒人敢去動手，真的還是假的？”
“千真萬確?！毙W答。
郝老爹看向女兒詢問。
郝秀眉啼笑皆非：“那可是很高很高級別的地方。誰敢去鬧騰？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去?！?br/>眾人再次對小歐刮目相看。
郝秀眉罷罷手：“不能啊……小歐，我可開不了這個口?！?br/>“我去開。”小歐揚了揚下巴，“他如果沒答應，我就去找我爺爺幫忙。我爺爺那邊，莫說是停十幾輛車，就算停幾十輛，誰都不敢多瞧幾眼。阿姨，我幫的不止是你，而是我們全家?！?br/>郝秀眉有些不明所以。
小歐解釋：“你都不知道早些時候李爺爺他們都嚇壞了，小六姐姐嚇得直哭。幸好小九和泰和都還小，不然肯定也會被嚇著。”
郝秀眉一聽，心里一陣陣愧疚般的抽痛。
“……好。咱們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