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輝卻不敢這么認為，低聲：“副社長看著很和善，可她素來說一不二，反而不能得罪。李組長她看著喜歡兇人，可她就是一只假老虎。你總跟她鬧別扭，萬一她跟副社長說，那可怎么辦？”
“管她是母老虎還是真老虎！”莫芳芳冷哼：“只是一個小組長而已，我怕她做什么。她兇的時候，大不了給她說說好話唄。”
孫輝仍覺得不夠：“她畢竟是直系管咱們的，不好總得罪她。”
“我不就是活潑能言善道些嗎？”莫芳芳嬌嗔：“她就愛管東管西！反正活兒能干活就好，至于管人家怎么干嗎？巴不得我們一個個跟不會說話的泥娃娃似的！任她說，任她罵，任她糟踐個夠！”
孫輝見她生氣，連忙哄道：“你別氣……沒你說的那么夸張。”
李組長除了模樣兇一點，說話大聲一點，跟其他小領導差不多。
大家畢竟都是文化人，頂多言辭上帶著一絲嘲諷，像那種罵人侮辱人的話，根本沒聽說過。
莫芳芳輕哼：“干嘛啊？究竟她是你對象，還是我是你對象？你怎么好像站在她那邊呀！”
“我當然站你這邊。”孫輝辯解：“我只是心疼你，怕你被李組長說。”
莫芳芳總算滿意了些，道：“不用管她，她就是一個愛狐假虎威的小蝦米。出版社里所有的事情，都是兩個社長做主，輪不到她。”
孫輝再次提醒：“老社長為人親和，慈祥愛護晚輩。你不管說什么，他都只是笑笑，并沒有跟你計較。可副社長不一樣，什么是玩笑，什么不能開玩笑，你不能踩了底線。”
“我沒跟她開玩笑。”莫芳芳解釋：“她經常不在辦公室，我想跟她開玩笑都沒機會。”
孫輝道：“副社長今年生產坐月子，要照顧家庭和孩子，在辦公室的時間不多。不過，出版社的書籍和發行的小說刊物，都得她點頭。她才是把攬全局的人。老社長只是幫忙，出版社要怎么干，他都得聽副社長的。其他人小組長就更不用說了，都只是聽她的吩咐做事。”
“她可真是命好。”莫芳芳突然郁悶道。
孫輝微愣，有些不明所以。
“她——她人挺好的。她本事也大，咱們很多年輕同事都是她的忠實讀者。”
莫芳芳一聽，就越發郁悶了。
“不就是寫了幾本書嗎？弄得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孫輝知曉她嫉妒江婉，連忙換了話題。
“對了，倉庫那邊這兩天沒人守著。聽說那個肖沫請假了。”
莫芳芳嫌棄皺眉：“那個悶葫蘆有什么好說的？她來不來，沒人在意，也沒人管她。”
孫輝卻很羨慕肖沫，低聲：“她每天就坐倉庫那邊看看書，收拾清點舊書，幾乎沒什么事干，卻能跟咱們領差不多的工資——真好。”
莫芳芳搖頭：“有什么好的？就一個人待著，安靜得要命。幸好她是悶葫蘆，不愛說話也不愛跟其他人往來。換成是我，我估計得憋瘋。工資是差不多，不過她應該沒分紅。”
“分紅是各個小組的。”孫輝解釋：“她不屬于哪個小組，業績也沒有，肯定沒分紅。不過，她的工資和津貼都跟咱們差不多。”
“那也夠好的。”莫芳芳語氣酸溜溜：“她好像跟老社長認識。老社長很疼她，時不時捧著飯菜陪她一塊兒吃。她好像喊老社長‘師父’，跟江婉一樣。”
孫輝驚訝：“不是吧？應該不是。老社長說了，他一共幾個男徒弟，唯一的女徒弟是江婉，是他最小的關門弟子。”
莫芳芳狐疑嘀咕：“那應該是我聽錯了吧。反正，肖沫跟江婉也是認識的。你想想啊，如果不是認識的熟人，怎么可能把那么好的輕松崗位給肖沫？說什么舉賢不避親，說到底還不是誰跟她親，她就把好崗位給誰。”
孫輝“噓”了一聲，壓低嗓音：“別亂說，小心被人聽到了。”
“聽到又怎么樣？”莫芳芳理直氣壯：“我又沒說錯！明明就是事實！”
孫輝微窘，低聲：“不管去到哪兒，都有這樣的情況。更大的單位，枝繁葉茂的關系就會更復雜。咱們這屬于私營單位，有這樣的情況也蠻正常的。”
莫芳芳不屑哼了哼。
兩人一邊聊，一邊走，直到來到分叉口。
孫輝戀戀不舍盯著她，低聲：“芳芳，我們……”
“走了。”莫芳芳揮揮手：“明天見。”
“等等！”孫輝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炙熱：“芳芳，咱們處對象都大半年了……等過了年，咱們訂婚吧。”
“不急嘛。”莫芳芳嬌滴滴睨了睨他，“等你家的房子分下來，咱們再來商量看看。”
孫輝有些焦急，低聲：“我媽說了，讓你過年來我家做客，還說要麻利把婚事定下來。”
“急什么呀！”莫芳芳搖頭：“如果你家沒新房子的話，我爸媽是不會同意的。”
孫輝“啊”一聲，支吾：“可咱們都處對象那么久了……”
“放心啦。”莫芳芳道：“等你家的新房子分下來，我們就訂婚。至于結婚嘛，還得兩家的家長坐下來，好好仔細商量。”
孫輝不住點頭：“這些都聽你的。只是……只是我們為什么總這樣子偷偷摸摸的？什么時候才能讓同事們知道？”
“讓他們知道干什么！”莫芳芳有些不耐煩：“早就跟你說了，別讓別人知道咱們在處對象。”
孫輝一臉無辜：“為什么？咱倆是光明正大處對象，做什么一直偷偷摸摸的？平時在辦公室，你連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我忍得夠難受的。”
“有什么難受的？”莫芳芳撇撇嘴：“周末我們不經常一起出去玩嗎？我早就跟你說了，除非明天結婚，不然別將咱們的事說出去。”
“為什么？”孫輝覺得很委屈，“咱們是處對象，又不是干什么天理難容的壞事，哪里需要遮遮掩掩，不許別人知道。”
莫芳芳嬌嗔：“反正就是不能！反正就是不許！你如果不聽我的，敢將咱們處對象的事說出去，我肯定跟你沒完！”
“……同事都挺好的。”孫輝支吾：“他們哪怕是對象在外地，也樂意跟我們說。咱們都是京都本地人，很快就要結婚了，反而不能說出去。以后結婚要告訴他們，指不定他們會生氣瞞了他們那么久。”
“生氣就生氣唄。”莫芳芳絲毫不在乎：“給他們喜糖吃，再請他們吃一頓好的，他們就不敢抱怨了。處對象是我們的私事，犯不著跟他們說。你知道的，我這人跟別人不一樣。我喜歡公私分明，不愛混為一談。你我處對象是私事，跟同事們是公事。私事就私下解決，公事才需要跟同事們分享。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這事你必須聽我的。”
“……好吧。”孫輝只能被迫答應：“那過年你去我家的事，就這么說定了。”
“不行。”莫芳芳搖頭：“我可沒答應，誰允許你說定的？”
孫輝急了，支吾：“我媽都已經說好了，讓你來我家吃飯，說還沒見過你。暫時別訂婚，可以聽你的。去我家的事，你總得聽我一回了吧。”
“不行就是不行！”莫芳芳嬌哼：“咱們倆的事，通通都得聽我的。我還是那句話，除非你家有新房子分下來，不然我絕不上你家，也不會同意訂婚。”
孫輝眼底的光芒黯淡下來，問：“……就只能這樣嗎？”
“那當然啊！”莫芳芳擺擺手：“沒有新房子，我們怎么結婚？不能結婚，就沒必要去見你家爸媽了。”
語罷，她敷衍道：“行了，別糾結了，我走了。”
孫輝想攔也攔不了，見她已經走遠，只能騎上自行車，郁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