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沙發上的陸子豪本來昏昏欲睡，聽到窸窸窣窣聲，睜開了眼睛。
“媳婦？睡不著嗎？”
江婉低笑：“吵到你了？對不起。”
“沒事。”陸子豪瞇眼笑問：“是不是沒我在身邊睡，睡不著呀？要不，你過來我這邊，我抱著你睡。”
江婉低聲：“才不要呢，你那沙發比我這病床還窄，我可不想當肉餅。”
“哎。”陸子豪拍了拍胸口，“我抱著你，給你墊底給你當肉餅。”
“不了。”江婉低聲嘲諷：“這是在外面，省得你不小心憋不住。”
陸子豪忍不住失望：“偷個香，竊個玉，怎么就不行了？夫妻倆大晚上不睡覺，還能干什么？蓋著被子純聊天？”
江婉被他逗笑了，托著腦袋望向他。
“我在想新書。這幾天閑下來，可能被肖沫的癡心和執著感動了，突然覺得手癢癢的，打算將她和袁哥的故事寫下來。”
陸子豪來了興趣，鼓勵道：“你想寫就寫唄。你打算將他們定為男女主角嗎？以他們為原型？”
“背景可能不大好寫。”江婉想了想，“改一下背景年代，應該沒問題。”
陸子豪道：“時局動蕩的時候，很多人不得不面對生離死別。好比咱們的古詩，單單要背的離別詩，就一大堆！歷史上動蕩的時代背景很多，不妨寫個古代背景的。媳婦，你寫的武俠不都是古代背景嗎？熟門熟路的，挺好的。”
江婉答：“我考慮看看。這一次，還是想嘗試一點不一樣的。”
“什么不一樣的？”陸子豪好奇問：“就單單寫愛情故事？”
“是。”江婉解釋：“我之前的幾部作品都是武俠小說，全部都是江湖恩怨，門派斗爭和愛恨情仇。前年的那一部，寫的是世家大族在風雨飄搖的時局下，貴族小姐們的命運多舛和悲憫無奈。云奶奶的故事，算是貫穿了全書的主線，但她卻不好當主角，愛情沒法成為主題。這一次，我想以愛情為主題，寫一段轟轟烈烈，感人肺腑，至死不渝的感情。”
陸子豪笑開了，問：“怎么？感觸真那么深呀？”
“嗯。”江婉低聲：“現實中，我是一個偏實在偏理性的人。但如果要寫書，情感必定比其他人敏銳，要比普通人感性許多，寫出來的作品才能讓讀者感動，讓讀者有共鳴感。”
這幾天晚上，肖沫發絲凌亂，瘋瘋癲癲喊著愛人的癡情模樣，總縈繞在她的心頭。
不得不說，她真的被肖沫的熱烈感情深深感動了。
直覺告訴她，這個時候最適合動筆寫書。
陸子豪攏了攏被子，道：“這些我不大懂。不過，能讓讀者有共鳴感，讓讀者能深陷曲折情節和主角的情感不可自拔，應該就是最成功的作品吧。”
他跟媳婦不一樣。
媳婦只要閑下來，就會坐一旁安靜看書。
他卻是一個閑不下來的人，也不怎么愛看書。
恰恰相反，他喜歡看報紙，喜歡看新聞，喜歡分析時政要聞，也喜歡揣摩時尚風向。
“哎。”江婉忍不住感慨：“任何事物的看待，都是因人而異的。有些人認定賣得好的書，必須具有普遍認可性，才是一本好書。有些人則覺得雅俗共賞的書，能得到更多的閱讀量，才是真正的好書。有些人則要獨樹一幟，覺得看不懂的書，爭議最多的書，一千個讀者一千個哈姆雷特，一個讀者能有一種看法，甚至多種想法的書，才是極品好書。所謂成不成功，也是因人而異看待罷了。”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生，她看過的書算不少。
目前為止，能真正打動她的，讓她產生共鳴的書，不過寥寥數本。
而那些打動她的書，沒一本受人追捧，也沒一本傳閱讀高，作者也不是什么名揚天下的大作家。
在她看來，書的好壞判斷，都帶著濃烈的個人色彩，都做不得數。
當然，受眾廣泛的書，受人熱捧的書，終究是符合更多人的口味，方能受到那么多人喜愛。
但其他人喜歡，她不一定喜歡。
能讓她真正喜歡的書，少之又少。
出版社的同事曾經問過她，最喜歡自己的哪一部作品。
其實，她沒有最喜歡的作品，也沒有之一。
恰恰相反，她對她的多數作品都不甚滿意，更別提說喜歡。
師父聽到后，只是一個勁兒笑。
后來，她問師父為什么笑，她說的其實是心里話，并沒有哄騙同事。
師父說，他不是笑話她。
她會這么想，只是證明她還沒寫到一部能讓她真正滿意的作品罷了，沒有其他原因。
陸子豪笑問：“媳婦，那你追求的是哪一種？”
“自家辦出版社。”江婉答：“我是半個商人，自然只想圖錢。”
“噗嗤！”陸子豪被逗樂了，“你這話也未免太實誠了些！”
江婉臉不紅心不跳：“我從一開始寫文章就是圖稿費，哪里稿費高，我就往哪兒投。后來寫武俠小說，也是圖錢。那會兒咱們一家人租房住，大姑姐的進口藥貴，幾口人要吃要喝，不努力賺多點錢，難不成喝西北風呀？直到前年那一部，我才開始隨心所欲寫。沒人催稿，沒人催更，我有空就寫，有靈感就寫。也沒管能不能審核出版，反正能寫就寫。本以為出版不了，誰知順利通過了，而且是賣得最好的一本。”
陸子豪聽完，笑得不行。
“所以，恰恰相反，當你不圖錢的時候，反而能賺更多的錢。”
江婉卻沒有笑，仔細想了想，卻不贊同他的說辭。
“最主要的原因是作品更有深度，故事情節更婉轉曲折。我有充裕的時間，能更好安排情節，仔細雕刻主角配角的人物設定，打磨每一個小細節。我那會兒不缺錢，沒什么經濟壓力，寫起來隨心所欲，文筆反而更流暢些。不過，我還是圖稿費來著。實話說，如果賣不動沒錢賺，我會沒動力繼續寫的。”
陸子豪忍不住問：“現在是靈感來了，擋也擋不住，想立刻動筆寫了，是吧？”
“有這個沖動。”江婉確實心癢難耐：“等明天袁哥來了，聽多一些。也許，我明晚回去就能下筆了。”
陸子豪聽出她話語中的激動，很為她高興。
“整整一年多，你都沒時間能動筆。又要養胎又要帶孩子，還要兼顧出版社的工作，忙得不得了。你先把思路捋好，等過年不忙的時候，再慢慢寫。”
媳婦即便賺了許多錢，無須再為生計煩惱，仍不忘自己的興趣愛好和老本行。
在他看來，這是不忘初心的表現。
換成是其他人能有媳婦這般成就，指不定早就飄了。
可媳婦不是，她以前寫作是為了錢，為了興趣愛好。
現在有錢了，她仍是為了錢，為了興趣愛好。
這么多年下來，她仍是她，一點兒都沒變。
當然，他除了由衷佩服外，還得行動上支持才行。
“不了。”江婉搖頭：“大綱已經捋通順了，馬上下筆寫，不拘什么時候寫，也不拘寫到什么時候，那樣才痛快呀！”
靈感如泉涌的時候，一天指不定能寫好幾千字，甚至上萬。
沒靈感的時候，只能干坐發呆，大半天寫不到幾行字，甚至可能一轉身卻發現那幾行字寫得一點兒水平都沒有，詞不達意，文不對題，只能悻悻刪除。
難得這一次靈感如爆炸般噴涌，她得麻利抓緊寫起來。
陸子豪寵溺低笑：“行行行，你想寫就寫，隨你喜歡。只要你身體康健，什么都隨你。”
“那晚上誰帶孩子呀？”江婉問。
她現在還不能使力，肩膀用力的時候，胸口就忍不住痛。
回家后，她頂多只能幫忙穩住孩子，帶娃抱娃都還得靠他。
白天有表嫂幫忙帶小泰和，晚上總不能讓表嫂熬夜繼續帶吧。
陸子豪立刻道：“我來我來。反正你接下來幾天都不能抱孩子，你安心寫字就好，其他都交給我。”
江婉聽得心里樂滋滋的。
陸子豪已經困了，打哈欠，伸伸懶腰，往她的方向送了一個飛吻。
“媳婦，快些睡吧。”
“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