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志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聲：“爸，這不妥……”
“沒有什么不妥。”李緣溫聲：“我就只剩茂盛一個兒子，身邊的錢都會留給他。給他和給兩個孩子，都是一樣的。”
許志華總算露出微微笑容。
“爸，如果只是幾年，我可以考慮看看。只是他一開口就說要離婚，讓我忒傷心。”
“那是他不對。”李緣只能順勢說下去，“等他回來，我一定罵罵他。小華，兩個孩子的學業方面，你不用過多擔憂。”
許志華卻又道：“爸，他如果不調回來，按我單位的情況，根本沒法分寬敞的房子給我。”
“不必擔心。”李緣溫聲：“阿芳的房子可以一直給你們住。等京都這邊全面開放商品房，我一定攢錢為你們買更寬敞的。”
許志華眼前一亮，支吾問：“爸，你們那個出版社挺出名的，效益應該很不錯吧。”
“還行。”李緣微微一笑：“我只是幫小婉打打下手。她一直給我記著工資，可我在這兒住得好，吃得也好，工資根本用不著。”
“……能有多少？”許志華追問：“一個月能有多少？”
李緣模棱兩可答：“將近一百，還有一點小獎金。等開放商品房的時候，我就把所有工資取出來，給你和兩個孩子買更寬敞的房子。”
許志華笑開了，道：“爸，我想要寬敞的房子——也是希望您能搬過去一塊兒住。咱們都是一家人，住一起方便照顧您。”
“暫時不用。”李緣解釋：“還有一點余熱能發揮，就別浪費了。退休工資用不上，先給兩個孩子用。京都現在已經有商品房出現，相信不用多久能有更多。到時我一定幫你們買多一套或兩套。”
“那——那太好了！”許志華露出開心笑容：“爸，您都退休了，還能返聘有這么高的工資。還是您的本事好！就您的工資和獎金，只要攢多一兩年，就足夠買一套商品房。”
“行。”李緣溫聲：“到時看看價格，如果能買兩套，就買兩套，一個孩子各一套。”
許志華笑瞇了眼睛，忙不迭露出心疼的表情。
“爸，您年紀也大了，如果工作太辛苦，就得歇一歇，可別累著自個。”
李緣笑開了，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謝謝關心。”
許志華又問起出版社的一些事情，聊多一會兒后，拎著兩斤茶葉和幾瓶奶粉，樂滋滋回去了。
李緣埋頭喝起茶。
江婉探頭張望，問：“師傅，解決了？”
“嗯。”李緣道：“目前來看，暫時穩住了。”
江婉松一口氣，笑問：“成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是。”李緣答：“她不愿離婚，只是嚇唬過頭，挖坑讓自己給踩了。只要她不愿意，其他都好商量。”
“哦？”江婉好奇問：“怎么商量的？師兄給不了的，您給了？”
李緣苦笑：“能幫上的，我盡量幫。幫不上的，只能盡量彌補。茂盛給不了他們長久的陪伴，是他不對。我能做的，就是讓小華心中沒有怨言，讓兩個孩子能多理解一下他們的爸爸。”
“師傅，你跟兩個孩子接觸過？”江婉狐疑問。
李緣搖頭：“聽茂盛說的，他說兩個孩子反而很支持他的事業。他們自小在基地長大，四周環境耳濡目染下，很是敬佩科研人員。既然如此，壓力只是來自小華，故此只需讓她滿意便可。”
江婉狐疑問：“滿意？名和利？”
李緣好笑反問：“怎么？你師傅我都退休這么多年了，還哪來的名？”
“您的名氣還大著呢！”江婉忍不住問：“你許下什么了？”
李緣搖頭：“不多，就一點小利而已。”
江婉明顯不相信，問：“究竟是多少呀？怎么？還得瞞著我嗎？”
“不敢瞞。”李緣苦笑：“我還等著你給我發工資呢。退休工資補貼給他們的小家，再攢錢等機會。等以后有合適的商品房出售，給兩個孩子一人買一套。”
“就這些？”江婉驚訝問：“就這樣？沒了？”
李緣哭笑不得：“這些還不夠多？我的退休工資一年也有好幾百。另外，兩套商品房可能得上萬，如果是那種帶土地的，肯定要貴一些。”
“還行還行。”江婉笑開了，“早知道這么容易，早就這么干了呀！”
李緣搖頭：“那可不行。太早給出優渥條件，底線讓人家瞧見，就沒任何談判意義了。”
“這事還得您來。”江婉輕笑：“師傅，如果是師兄的話，可能又得鬧僵。”
李緣點點頭：“這幾天我都支他出去，就是怕他們再次碰見，聊不上幾句就又吵起來。”
江婉似乎想起什么，低聲感慨。
“在我看來，到了師兄他們這個年紀，沒太多的所謂激情或感情。利益和孩子的未來，才是他們考量最多的。”
“意料之內。”李緣道：“生活早已經將他們的棱角和心性磨得只剩利益和親情。親情和陪伴彌補不了，就添多點利益。”
江婉無奈低笑：“師傅，您也是不容易。”
“已經夠好了。”李緣開心極了，道：“兒子兒媳婦不用離婚，兒子還能繼續追求自己喜歡的事業，兒媳婦也樂意孩子跟我親近了。一舉兩得——不，三得呢。”
江婉卻暗暗有些心疼。
為了應付這次家庭危機，師傅不僅要掏出所有的退休金，還得努力攢錢買房。
幸好出版社的效益不錯，也幸好她舍得分成給師傅。
不然靠他一個退休老人，房子給了，退休金給了，還沒敢拿兒子的贍養費，得節儉到什么程度，方可能在京都這樣的繁華都城買下房子。
而且不止一處，至少要兩套。
恰恰相反，嫂子卻拿得心安理得。
丈夫的工資和津貼，她要。
公公的退休金，她也要。
不僅如此，還要公公負責兩個孩子的讀書和就業，甚至連未來成家立業的房子都得安排上。
不得不說，嫂子可真夠貪心的。
“人吶，就沒有不貪心的。”黃河水嘀咕：“人性吶，是最禁不起考驗的。”
一旁的林新月壓低嗓音：“等咱們的宿舍樓建成了，先給老李整兩套。這樣啊，他心理壓力也不至于太大。”
“他兒媳婦才不會要。”黃河水皺眉：“那兒是我們出版社的宿舍，她多半會嫌棄。”
江婉失笑：“中山街那地方，繁華又商鋪林立。她那么貪心，又怎么可能不要。”
“就是。”林新月附和：“她肯定是不要白不要，反正先得兩套，以后再想法子挖多一點。”
“哎。”李緣聽不下去了，罷罷手：“他們都是我的兒孫。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等我走了，還不全都是他們的。”
黃河水翻白眼，輕哼：“主動逼著要的，和你走了留下來的，可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結果都差不多。”李緣只能這般認為。
他向來寬宏大量，體貼他人，對身外物又素來沒看重，所以并沒覺得是多大的事。
可李茂盛卻不這么認為。
他憤憤不平：“憑什么？她的工資一直都是她自己收著。我的工資給她，還算合情合理。可您的退休工資也得給——她憑什么呀？”
“無妨無妨。”李緣搖頭：“就當是補貼兩個孩子的。我在這兒什么都不缺，錢留著也浪費。錢就得流通起來，才是錢。錢如果收起來，它就只是一種象征符號，不必太在意。”
李茂盛被氣笑了，調侃：“爸，億萬富翁都會嫌自己窮，您連一萬都沒有吧？您竟嫌自己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