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她是一點兒也不敢指望。
自從她罵了那個鄉下女人后，大哥就不怎么搭理她。
后來，大哥上大學去了，那粗坯女人的工作崗位被二哥他們兩口子給搶了，大哥甚至連家都不回了。
劉培民偶爾會跟大哥寫信，說他現在已經在大醫院實習，再過幾個月就能當醫生了。
劉培民還說，以后要盡量跟大哥打好關系。
她也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她實在低不了頭。
大哥太縱著那個鄉下女人了，不僅讓她媽媽生氣，連帶著她這個小姑子也跟著生氣。
算了，大哥現在還沒畢業，還沒工資領。
等他領工資了，有錢了，再跟他多聯系，爭取從他的口袋里挖點散錢來花。
老父親的退休工資少得可憐，要不是江婉向來大方，幾乎每個年節都會給他寄錢，他也沒法支援自己。
劉培民還得熬多三年才能畢業，她一個人要養這個家，還要養四個孩子好幾年。
一想起這個，她就一陣心累。
婆家那邊，哪怕是將他們弄在油鍋里炸，也弄不出來一點油水。
說到底，還是得靠娘家這邊。
爸媽肯定是疼她的，只要能掏出來的，他們都會盡量掏。
至于二哥二嫂，那就不用提了。
他們都是典型的鐵公雞，別說是拔毛，就是咕咕兩聲，他們也舍不得給。
三哥也不容易，要養家糊口，還要兼顧岳父岳母，日子過得也緊巴巴的。
不是他不給，哪怕他有心要給，他也掏不出來。
聽說他時不時要靠大哥接濟，而大哥的錢都是那鄉下女人從江婉那邊賺來的。
幸好，大哥很快就能當醫生賺錢了。
多一個人能幫襯，總比多一個累贅好。
二哥一向自私，只顧著自己，心腸比鋼筋水泥還要硬。
大哥就不一樣了，他很容易心軟。
只要撒嬌哀求幾回，他遲早就會卸下偽裝，跟她恢復以前的關系。
劉培民還說，大哥給他回信，說江婉可能有法子要讓他來京都就業。
大哥尚且沒法確定具體分配去哪兒，但他對自己的就業很有信心。
劉培民說，如果大哥能在京都就業，以后就能多一門親戚在這邊。
多一個認識的人，就多一條門路。
且等等看吧。
上次劉培民讓她去親近江婉，氣得她差點兒哭死。
親近是不可能的，但她江婉的東西，她大可以來者不拒。
誰讓她占據著本來該屬于自己的位置！
劉培蘭匆匆跑出去，買了半碗餛飩回來。
“嫂子，這是熱乎的，你快麻利吃吧。”
韓麗麗微愣，回過神來。
“……你怎么又跑出去了？”
劉培蘭微窘，解釋：“你還沒吃早飯，不能讓你餓著。”
韓麗麗心頭微微感動。
劉培民的所有兄弟姐妹里，唯有劉培蘭最聽話最乖巧。
她干活利索，照顧孩子也有耐心。
正因為如此，她要來京都那會兒，還帶上劉培蘭一塊兒來。
原因無他，實在是自己需要她的幫忙。
所幸她還小，沒工作也沒對象，樂意任他們兩口子安排擺布。
韓麗麗吃著餛飩，道：“培蘭，等孩子大些，能去上學了，我一定幫你介紹個好對象。”
劉培蘭紅著臉，支吾：“我……我不嫁。”
韓麗麗睨她一眼，反問：“不嫁以后誰養你呀？找個有錢的，以后不用愁吃喝。”
劉培蘭眼神微閃，忍不住問：“嫂子，咱們女人就嫁人這一條路嗎？”
“那當然啊！”韓麗麗道：“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不靠男人，靠自己很辛苦的。你瞅瞅我，你大哥還沒能賺錢，就只能靠自己出來擺攤。擺攤多辛苦，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你不怕呀？”
劉培蘭眼底掠過一抹怯意，低聲：“可是……可是好歹能靠自己。”
“我不想靠自己。”韓麗麗撇嘴：“要不是沒錢過日子，我壓根不想干活。總之，等你大哥能賺錢了，我就不干了，享受人上人的好日子。”
劉培蘭忍不住提醒：“嫂子，我大哥還得三年才能畢業。而且，他的工資還不知道夠不夠養你和幾個孩子。另外，他還得幫忙養我爸媽。”
“唉……”韓麗麗皺眉：“別說了，一說我就忍不住想哭。”
劉培蘭趕忙住了口。
韓麗麗將剩下的餛飩吃完，將鋁飯盒遞給她。
“你去洗了，回頭讓你大哥來。”
劉培蘭點頭，隨即又搖頭。
“大哥說，他明天還得上課，讓我在這兒守著你。”
韓麗麗一聽就生氣，橫眉豎眼起來。
“劉培民真特么王八蛋！我給他生兒子，他連個面都不露！昨晚醫生是怎么說的？你回去一字一字都說給他聽，一字不落都要說。”
劉培蘭嚇壞了，趕忙勸她別生氣。
“嫂子，你剛生完孩子，千萬不能生氣。萬一生氣退了奶，小侄子就沒奶吃了。”
“那也是他爹害的！”韓麗麗道：“我昨晚痛成那個樣子，血流了一大堆，他連看一眼都沒有。他也不想想，我是給誰生的兒子。他倒好，就好像跟他沒關系似的。沒良心！狼心狗肺！”
“嫂子，別罵了。”劉培蘭苦笑：“你可別氣壞你自個。”
韓麗麗仍在氣頭上，冷哼：“他如果敢不來接我出院，我就不回去了。”
“嫂子，你別跟我大哥生氣。”劉培蘭哄道：“是我大哥不對，你別跟他計較。現在開學了，大哥他得去上課呀。”
韓麗麗氣紅了眼睛，越想心里頭就越委屈。
“讓我給他生娃，生完就全拋給我。孩子我自己懷，孩子我自己生，他連來看一眼都懶。我懷著孩子想吃東西，他總推脫說沒錢買不了。哪怕是有錢，他也舍不得給我買。我孕吐那會兒，他除了嫌棄就是嫌棄。我懷著孩子不干活，他就說我嬌氣，說我只是在找借口偷懶。我怎么找了他這么一個鐵石心腸的混賬……悔死我算了！”
劉培蘭顫聲安慰：“嫂子，你別哭啊。你剛生完孩子，哭對眼睛不好。我大哥不對……是他不對。”
韓麗麗用力擦去淚水，哽咽：“小蘭，早知道嫁給你哥是這樣的，我寧愿嫁給陸子豪守活寡，至少……至少他從沒短過我錢花。”
劉培蘭：“？？？”
她狐疑問：“嫂子，你在說什么？”
韓麗麗愣了一下，恍然回神。
“……沒什么。你忙去吧，我沒事的。”
劉培蘭低低“哦”一聲，端著鋁飯盒去外頭洗。
韓麗麗哀怨盯著窗外看，眼神無光，發絲凌亂如麻。
有些悔，早就悔入骨血了。
當初她真的是瞎了眼，才會覺得劉培民是最好的選擇。
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要才能沒才能，要體貼沒體貼。
哪怕是那張臉，也比不得陸子豪的千分之一。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他才能出人頭地？
老天爺，究竟要等到什么時候？
她都快等不下去了。
想著想著，回憶著這些年一地雞毛的生活，她的淚水禁不住奪眶而出。
這時，身旁小搖籃的小孩子嚶嚶哭起來。
她猛然擦去淚水，不敢再哭了。
孩子還需要奶水，如果她的奶水退了，還不知道上哪兒找錢買奶粉給孩子喝。
想到錢，她就禁不住皺眉。
如果一口氣給一個季度的房租，身邊的錢頂多只能剩十幾塊。
加上醫院這次的生產費用，怎么也得十來塊。
要不是江婉給的紅包，家里連基本生活費都會不夠，根本沒法安穩坐月子。
思及此，她的心情越發郁悶難受。
江婉手縫里漏出來的一點小錢，卻是她一家幾口人的救命嚼用。
她一邊討厭著江婉，一邊卻又巴巴等著她的施舍。
呵呵！
真是諷刺至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