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慢悠悠打拳，提醒：“她叫齊蕓，你沒忘吧？”
“真忘了。”江婉解釋：“她以前沒怎么來單位，我對她沒多少印象。”
李緣低聲：“我領著她去找小賴，她就一個勁兒感謝，拐著彎打聽小賴現在的收入。我敷衍應付，將她帶了過去。小賴很驚訝，只安撫了孩子，隨后安頓她們先住下。”
“怎么沒去旅館？”江婉瞪眼：“附近的小旅館有好幾家！”
李緣解釋：“小賴安排她們去住旅館，可齊蕓總說不要，太浪費錢，還說四合院地方寬敞，還有空房間，收拾點床鋪將就睡一睡就行。”
“后來呢？”江婉問。
李緣答：“小賴把床鋪讓給她們母女，去隔壁跟小嚴一塊兒睡。”
江婉皺眉：“就不該心軟心疼錢……那女人八成沒安好心！”
李緣瞇住眼睛，低聲：“我提醒過小賴了，至于要怎么做，看他自己怎么想。”
“師傅，您猜到了？”江婉問。
李緣輕笑：“猜得出個大概。放心，小賴不會答應的。”
“何以見得？”江婉低聲：“賴哥嘴上經常不饒人，可他心地善良，尤其容易心軟。”
李緣點點頭：“搞文學的人，基本都是性格敏感心軟之輩。只有先感動了自己，方能感動讀者。這是優點，也是缺點。”
江婉忍不住道：“您多盯緊些，讓他千萬不能心軟。”
李緣停下動作，道：“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懂得該怎么選擇。不過，那姓齊的沒有道德底線，多半會亂來。”
“那您還將人往賴哥身邊帶？”江婉苦笑。
李緣搖頭：“人家曾是夫妻。情沒了，孩子的情分仍在。那孩子看到小賴時，馬上撲進小賴懷里，一個勁兒喊爸爸。父女倆抱成一團大哭。”
江婉蹙眉問：“她是想把女兒塞給賴哥？”
李緣搖頭：“不急，且等等看。她有本職工作，不可能長期在外。她不會在這邊久待的，不出幾天就會離開。”
江婉有些心疼賴心善，低聲：“有時候心軟心善真會被人欺……”
“善人自有善福。”李緣慈愛笑了笑。
好吧，江婉也不好再說什么。
李緣似乎想起什么，按住小徒弟的手背。
“今天會有兩個人來應聘。你自己的助手，還是你自己去面試吧。”
江婉“哦？”了一聲，問：“哪個學校的？剛畢業的？”
“一個是剛畢業的。”李緣解釋：“一個是作者，簡歷上只有他最近一年多發表的作品，看著頗正派。”
江婉有些頭痛，道：“都面試十幾個了……沒一個讓我滿意的。”
李緣笑開了，問：“不降低要求？”
“已經是最低要求。”江婉答。
李緣罷罷手：“隨你，反正是你要用。對了，昨天新華出版社那邊匯多一條款項過來，你記得登記起來。”
“好。”江婉點頭。
李緣又道：“下午有幾個學生要來申請‘互助金’，到時你也來聽聽。”
江婉好奇問：“誰介紹來的？”
李緣答：“都是學校的老師同行。”
“好。”江婉答應下來。
出版社的事情多，師徒倆吃過早飯便開始干活。
早上面試了兩位助手，江婉分開仔細聊了許久，可惜都不滿意。
李琳忍不住調侃：“你是要給自己找助手呀？還是給自己找代筆的？怎么可能找得到嘛！”
“不是。”江婉苦笑：“他們對很多作品的看法跟我不一樣。我寫作品，讓他們校對。看法不同，改動的方向自然也不同。我擔心我還得做第二次校對，甚至是第三次扭回來，到時反而增加我的工作量。”
“這個確實必須擔心。”賴心善抬頭附和：“干的活兒不好返工，是最煩心的！”
李琳聳聳肩：“你祝你好運吧。”
江婉罷罷手：“算了，不找了，自己扛吧。”
“助手可以分擔你其他活兒嘛！”賴心善提議：“像審核，記賬，核算等等，都可以其他人來。”
江婉有些躊躇：“必須得很親近信得過的人……”
“找你家的親戚吧。”李琳提議：“很信得過，人品也信得過那種。”
江婉一聽，更是為難。
“我娘家只有一個舅舅，那邊的親戚一言難盡，沒合適的人選。”
“婆家呢？”李琳好奇問。
江婉微愣，轉而再次搖頭。
“我先生只有一個姐姐，她現在在國外，婆家也是人丁稀少呀。”
前幾天，大姑姐總算打了電話回家。
她說，她的手術是被臨時安排的，時間匆促得不行，根本沒空隙讓她通知家里。
手術很成功，但她仍昏迷了好幾天，直到迷糊醒來已經是一周多后。
一開始都是無菌病房，不得任何人進出。
她拜托護士通知家人，可護士解釋說電話接通不了，只能不了了之。
直到一個月后，她轉入普通病房休養，才能看到之前弟弟給她雇的保姆。
她還說，卡佩父女每天都去醫院陪她，日子才不算太寂寞無聊。
不僅如此，她女兒還包攬了她在醫院的一切費用。
大姑姐一開始并不同意，直到女兒解釋說，她父親已經將一半的家族產業都轉入她的名下。
即便只有一半，可女兒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大富婆，不差一筆醫藥費。
大姑姐說，等她養好了身體，就會飛回京都跟他們團聚。
盡管她這么保證，可江婉和陸子豪心里頭都隱約猜到短期內她不會回來。
卡佩父女有錢又有閑，應該會留她在國外繼續休養，直到身體徹底無恙，不用經常性做檢查。
女兒是大姑姐的精神支柱，也許大姑姐以后的生活重心都會圍著女兒轉。
所以，江婉不敢奢望她會回心園長住。
李琳笑道：“那你要加緊生幾個！壯大族群，繁榮生息！”
江婉無奈睨她一眼，埋頭繼續苦干。
那天下午，辦公室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個學生。
“李主任！婉姐！”一道明朗驚喜的嗓音喊。
李緣和江婉不約而同抬頭。
只見來人身穿白色襯衣，軍色長褲，眉眼硬朗，腰板筆直，渾身一身正氣——竟是許久不見的王偉達！
“小王！”李緣驚喜笑開了。
江婉也是歡喜得不行，連忙迎了出來。
王偉達激動不已，握住她的手。
“婉姐！你們——你們怎么都在這兒？我——我是陪同學過來申請‘互助金’的。想不到竟能在這兒偶遇你們！”
接著，他又握住李緣的手。
“李主任，我……我今年給您寫了好幾封信——可惜都退回了！我有些擔心您……還給單位那邊打了電話，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總是沒法接通。您什么時候來的京都？看到您如此健朗——我——我就放心了！”
小伙子一時太激動，話都說不完整了。
三人圍成一圈，聊得十分火熱。
王偉達聽說以前工作的單位被取締，老同事們退休的退休，調離的調離，又聽說他們來京都從新開始，心一會兒低，一會兒高，驚愕連連。
“短短兩年……竟發生了那么多的事！”
李緣也是頗感慨：“有道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即便失去聯系，還能有歡聚一堂的時刻！小王，你過得好不好？學業順利不？”
王偉達點頭：“還行，學業也算順利。我當時是插班一年級，現在已經是三年級學生。如果沒意外的話，明年夏季就能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