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葉云川頗無奈嘆氣，“嫂子，實在是聊不來啊。”
江婉輕笑，好奇問：“聊什么聊不來？”
他們兩個只要待在一塊，嘴巴就沒有停下來的可能。
聊不來——根本不可能！
葉云川實話實說，最后解釋了他的用意。
“我是想著讓我的爸媽先知道我們的事，然后再看看他們的反應行事。”
“……你是擔心你爸媽不同意這樁婚事？”江婉問：“提前給他們預警一下？”
葉云川眼神微閃，輕輕點頭。
“我爺爺那邊，我還是蠻有信心的。我爺爺很喜歡她，對她大為贊賞。不過，我爺爺同意，我爸媽不一定能跟著同意。像我們這樣的大戶人家，是很注重門當戶對那一套的。我甚至——甚至做過決定，只娶對的，不娶自己愛的。可人算不如天算，她就這么來到我的心坎上……挺意外的。”
江婉聽明白了，恍然笑開了。
“所以，你現在要娶自己愛的，也覺得她是對的人，是吧？”
葉云川微窘，仍是坦蕩點點頭。
“她是對的人，可她……還達不到我爸媽的一些要求，所以我必須先試探一番，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江婉忍不住問：“什么意思？如果你爸媽那關過不了，那你——”
“不會的。”葉云川打斷她，道：“我從小身體就差，爸媽對我的要求比我的兄弟姐妹寬松多了。能過，但可能不怎么滿足我爸媽的條件。我想著先帶著她回去試探一下，然后想法子給她補上的意思。”
江婉笑開了，贊許：“這樣很好啊！”
“可她不肯啊！”葉云川道：“她說，只肯陪我去看望爺爺，我爸媽那邊以后再說。”
江婉卻不以為然，低聲：“她好歹是女孩子，哪怕再落落大方，也有忸怩害羞的時候啊。她愿意跟你回去看望葉老，已經是踏出很大一步。”
“不是！”葉云川搖頭：“她早就跟我爺爺認識了！她就是想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出現，還不想公開我跟她的關系，不愿那么快跟我有實質性的關系。”
江婉卻不這么認為，道：“一碼事歸一碼事，秀眉確實不拘小節，但她不是那種敢做不敢當的人。她愿意跟你回去見爺爺，就是她踏出的第一步呀！”
“是嗎？”葉云川一臉不敢置信，低聲：“她早就認識我爺爺了。我爺爺對她印象蠻好的……嫂子，我總覺得似乎還有什么事瞞著我。”
江婉忍不住問：“你試探過她的口風沒？會不會是她娘家的事？”
“多半是。”葉云川猜測：“她會不會還沒跟她那個未婚夫解除婚約？”
“解了。”江婉篤定答：“她之前告訴過我，說她母親去世那會兒，她跟對方早說清楚了，說她的心不在山上，讓他重新找個女人踏實過日子。她爹很生氣，幾個哥哥也不敢再維護她，只能悄悄護著她離開。”
葉云川瞇眼想了想，問：“她會不會是在擔心她爹或幾個哥哥不同意她的婚事？”
“也許吧。”江婉道：“這一點，我可以幫你問問。只不過你剛才的疑慮大可以打消。她既然選了你，愿意跟你，便是真心實意所為。秀眉雖然大大咧咧，但她一向很有分寸。她跟誰都能很快熟稔，但她唯有跟你不一樣。”
“……好像確實如此。”葉云川嘻嘻笑了，道：“嫂子，不瞞你說，她雖然嘴硬，愛嘲笑我，可她對我是實打實的好。如果沒有她，我這一次鐵定死在北方的冰原里。”
江婉輕笑：“她是很特別的女子，不是普通人。你呀，要好好珍惜她。”
“當然當然。”葉云川做出保證：“我一定一輩子待她好的。我跟我爺爺說過，如果是我自己挑的人，那我一定愛護她體諒她，跟她好好過日子。如果是家里幫我挑的，那我也會好好過日子，但只過我自個的日子。”
江婉贊許微笑：“那就好。放心，我回頭找機會跟秀眉聊聊看。”
葉云川答謝，走出去的腳步卻半途收回。
“嫂子，如果她——她是覺得太快了些，那我可以再給她一年半載。她還年輕，心也野，我愿意等她，給她時間的。”
江婉微笑，贊道：“這才是真正愛人的態度。”
葉云川微窘，低聲：“我也老大不小了，沒法給她幾年或好幾年，但一年半載還是給得了的。她很特別，我心甘情愿等她。”
有了他這句話，江婉放心多了。
那天下午，郝秀眉帶了一頂毛茸茸的小帽子過來。
“婉姐，這一小塊狐貍毛實在漂亮！可惜做什么都不合適，扔了卻可惜。我做成了小帽子，給小歐剛剛好。”
江婉驚訝接過，贊道：“這火紅色真漂亮！”
“質量一等一好！”郝秀眉道：“接下來還能傳給小歐的弟弟妹妹，絕對能傳到下一代！”
江婉笑出聲，嗔怪睨她。
“這么好的東西，你就這么舍得給出來？做什么不留著？以后可以給你和云川的孩子用呀！”
郝秀眉聞言有些尷尬，道：“我們……還遠著呢！姐夫現在總往北方做生意，何愁沒好的皮毛？大不了，以后厚著臉皮跟姐夫要一兩張！”
“遠？”江婉忍不住調侃：“聽說他都要帶你回家去了，都要一腳踏進婆家門了，怎么還能算遠？”
郝秀眉搖頭：“……還沒，再等等看。”
“等什么呀？”江婉拉住她的手，關切問：“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難題了？”
郝秀眉躊躇片刻，總算說了出來。
“婉姐，我……我還得去尋我的師傅。而且，我們村那邊的傳統一直都不允許女孩子外嫁。如果我嫁在外頭，以后多半就回不了家了。我還有老爹，還有幾個那么疼我的哥哥——我哪里舍得啊！”
竟是如此！
江婉恍然想起：“我……我好像之前就聽你說過。都怪我，一時竟忘了。”
“沒關系。”郝秀眉反握她的手，道：“你每天事多，要照顧孩子要工作，還要料理這么大的一個家，哪能每件事都記得一清二楚的。再說了，那會兒我只是捎帶一嘴告訴你，哪能苛求聽過就記住。”
說到此，她嗔怪道：“葉云川他上過山，還被我們村長綁起來過！他早就忘光光了！”
“對哦。”江婉笑出聲，“那會兒他差點兒出事……幸好有你救他下山。”
郝秀眉解釋：“山上的人接觸新事物少，接受能力也差。長年累月半閉塞的環境，保存了一大部分傳統的老舊思想，同時也讓他們很難接受外頭的新思潮。我媽去世那會兒，我氣過，甚至恨過，可我后來也想明白——這怨不得他們。”
江婉輕輕點頭，問：“所以，因為這兩個原因，你才不敢踏入婚姻？”
“是。”郝秀眉實話實說：“當然，也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原因。”
江婉笑開了，問：“見識了廣袤的天地后，心不容易安定在一個小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