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郝秀眉背著葉云川回來了。
江婉接到消息后，連忙開車趕到火車站。
只見葉云川趴在郝秀眉的背上，戴著氈帽，裹著軍大衣，臉色慘白，本來文弱的臉龐瘦得有些脫相，一副即將倒下的虛弱模樣。
“婉姐！”郝秀眉瞧見她后，露出歡喜笑容，“你來得可真快！”
江婉打量她周身，關切問：“你還好吧？云川怎么了？看著精神很差啊！”
郝秀眉苦笑：“吃不下，睡不了，手腳都長了凍瘡，連路都不肯走。”
江婉示意不遠處的吉普車，道：“快！麻利將他背過去！我車上帶了湯，你們先喝兩口暖暖身。”
此時的京都已經是零下的氣溫，北風呼呼刮著，即便不用站在風口，不到片刻臉頰便生疼。
郝秀眉沒客氣，趕忙背著葉云川上車。
葉云川虛弱極了，低喃：“嫂子……”
江婉利索倒湯，解釋：“我熬了姜棗水，喝了身上會暖和些。快，喝點下去。”
葉云川顫抖著手接過，一口氣盡數喝下。
郝秀眉將車上的被子蓋在他身上，又幫他蓋住膝蓋和腳，才接過水喝下。
“暖和多了！真舒服！”
江婉瞧著瘦脫相的葉云川，心疼問：“怎么樣？要不先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葉云川苦笑：“我只是長了凍瘡……沒其他病。”
郝秀眉解釋：“不止。他吃不下，也睡不下，總一個勁兒喊冷。姐夫在那會兒，就會陪著他睡，他還能勉強睡下。可姐夫忙得很，整天跑外頭，他就開始睡不著。手和腳都先后長氣凍瘡，走不動，也動不了，只能靠我照顧著。”
江婉：“……”
葉云川委屈般看向江婉，低聲：“嫂子，還有沒有……”
“有！”江婉連忙倒多一杯給他，道：“下了不少姜，能祛寒氣。”
天氣實在冷，她每天都會在屋里熬姜棗水，偶爾下多一點補氣血的藥材。
小歐和小六每天都會喝，并沒有跟其他小孩子那般流鼻水，連感冒都沒有。
吳媽上個月感冒了，也靠著一些感冒藥和她的姜水慢慢養好的。
不僅如此，她還給老人家買了厚實的手套，避免下水干活的時候太冷。
她還叮囑蔡大姐，廚房的蜂窩煤爐上一直擱著大水鍋，盡量用熱水或溫水干活。
雖然奢侈了些，浪費了些，可好歹一家子人再也沒人感冒或著涼。
葉云川喝多一杯后，舒服靠在座椅上。
“我……我好像有胃口了，感覺肚子餓了。”
郝秀眉“噗嗤！”笑出聲，幫他拉好身上的被子。
“行，回去就給你整好吃的！”
江婉見他們似乎有些不一樣，貌似跟之前的相處多了一些“溫情”。
哎！
這兩人有戲！
江婉笑了笑，問：“現在能走沒？還是需要卸貨？”
“不用。”郝秀眉答：“這一批貨姐夫說要送去南方，林哥護送過去了。我們下車后，林哥仍留在車上，還得兩天兩夜才能到目的地。火車只在這邊停十分鐘，估摸現在已經離開京都的地界。”
江婉驚訝問：“這一批是什么貨？怎么往南方去？”
如果是肉類的話，去南方溫暖的沿海地區，多半會沒法保鮮。一旦貨走不動，恐怕會輸個精光！
郝秀眉答：“主要都是上等皮毛。姐夫說，他已經聯系了買家，而且不止一位。”
喲！竟還有其他貨！
江婉沒多問，想著子豪應該有自己的計劃，很快發動車子徑直往心園回。
有了暖炕，葉云川整個人總算活了過來！
江婉溫聲解釋：“早在接到你們電話那會兒，我就讓吳媽幫你們燒炕。后院的東西廂房都有小炕，雖然小了些，但只要外頭一燒，屋里就暖和得很。”
“簡直是我的天堂啊！”葉云川抱著枕頭，舒服歪在被子上，任由郝秀眉為他上藥。
郝秀眉幫他擦完一只手，下巴微揚。
“行了，另一只。”
葉云川換了手，直接靠放在她的膝蓋上。
郝秀眉也沒惱，很仔細很認真小心翼翼幫他擦著。
江婉眸光微閃，問：“想吃什么？火鍋好不好？如果云川走不動的話，就弄個小煤爐，搬到炕上來吃。”
“行。”郝秀眉道：“我一會兒去弄過來。”
葉云川略有些撒嬌：“我要吃青菜……吃肉都快吃吐了！”
“只有土豆和大白菜。”江婉提醒：“大冬天了，好些菜都沒了。”
“夠了夠了！”郝秀眉笑道：“我早些時候瞄到蔡大姐買了豆腐，一會兒再整兩塊吃。”
葉云川忙不迭道：“四塊四塊！我都饞好久了！”
“豆腐偏涼。”郝秀眉睨了他一眼，道：“只能吃一塊！都回來了，想吃什么還不容易？急什么呀！”
“哦哦。”葉云川乖乖點頭。
江婉實在忍不住，嘻嘻笑開了。
“我說你們——好上了？怎么？患難見真情了？”
葉云川微窘，有些難為情。
“……差不多。”
郝秀眉卻落落大方，解釋：“他晚上冷得一個勁兒發顫，睡不好也吃不下！我怕他會凍死，只好晚上摟著他一塊兒睡。他非說要對我負責，我倒覺得他有些矯情。”
江婉憋笑。
葉云川有些惱，沒好氣道：“都——都那樣子了，我怎么能不負責！我可不是那種會亂占人家便宜的人！”
“我都不在乎！”郝秀眉聳聳肩：“你那么計較做甚？再說了，我那是為了救你。我都說了，咱們是互幫互助走出困境，即便是救命之恩，也犯不著以身相許。”
所以，現在是一人堅持以身相許，一人覺得沒必要！
江婉辛苦憋笑。
“什么犯不著犯得著！”葉云川大聲：“咱們都到那個地步了……那是肯定要在一起的！”
郝秀眉見他似乎要生氣，好笑哄道：“可以在一起，但需要時間啊。我都說了，我對你還是挺有好感的。”
“那……那不就結了嗎？”葉云川紅著臉：“我不也說了嗎？我不討厭你……你還怪適合我的。”
吃了滿嘴狗糧的江婉：“……”
“哎！”郝秀眉好笑反問：“你怎么知道合不合適的？總得給彼此一些時間相處看看啊！”
“這一路相處下來，還不夠啊？”葉云川郁悶問：“你知道多少天了不？都一個多月了！”
郝秀眉搖頭：“那肯定是不夠的。人跟人的相處，不是一時半會兒就判定得了的，是需要時間去驗證的。一輩子多長啊，哪能輕易就下定論！”
葉云川看向江婉，頗不好意思開口。
“嫂子，我……我們打算年底先定親。”
“不用那么快！”郝秀眉瞪他，努力壓低嗓音：“急什么啊？都說了，咱們的關系還需要時間。”
葉云川搖頭：“先定親，然后再慢慢相處。我總得給你一個名分啊！”
“哪有這樣的道理！”郝秀眉皺眉拒絕：“先處處看，然后再考慮要不要定親。凡事得有個先后順序，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