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想起佟老先生孤寂的背影，暗自覺得可憐。
“……什么時候走，我媳婦還說要送他老人家一點告別禮物。”
葉云川搖頭：“不走了，他說他要留在國內等死。”
什么？！
陸子豪聽得心頭一驚，問：“他老人家得病了？”
“不知道。”葉云川答：“他原話是這么說的，但問他是不是生病了，他卻說沒有，只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他說他想通了，與其死在異國他鄉，還不如落葉歸根。他不稀罕臨終有兒子送終，拜托親近的親友將他簡單下葬就行。”
陸子豪禁不住唏噓起來。
“……他兒子也沒反對？他大老遠跑回來，不是說為了接老父親一起去養老嗎？”
“呵呵！”葉云川嗤笑：“想得美！他親媽死的時候他都沒回！什么接老人家去養老，都是場面話！說得再好聽，都給不了老人家一點點溫暖！他來無非是逼老人家賣掉所有房產，將錢盡數給他！”
陸子豪疑惑問：“園子賣了，還不夠？”
“人心不足蛇吞象！”葉云川不屑道：“他不僅要賣園子的所有房款，還要老人家身邊所有退休金，甚至還讓老人家賣掉身邊的幾個古瓶子。要不是老大爺現在住的宿舍是集體的，賣不得，他一定也要跟著賣！”
陸子豪有些不敢置信：“他幾歲了？多大歲數了？”
“五十來歲吧。”葉云川答：“模樣看著還不算老。”
陸子豪忍不住破口大罵：“都五十歲了還啃老！真特么混賬！他爹將他養大，他連養老爹一天都沒有！現在還要將老人的所有盡數都卷走！他還是人嗎他？！真特么沒人性！”
葉云川也是罵罵咧咧的，解釋：“他自小是他的國外義父養大的，對老爺子沒什么感情。可他也知道人家之所以肯養他，還不是因為家里掏了錢！他倒好，跟吸血鬼有得一拼！”
陸子豪蹙眉問：“吸血鬼走了沒？”
“還沒。”葉云川答：“正在賣佟老身邊的東西，打算要卷個徹底。他之所以會找去我們家，就是想看看我爸能不能買下那幾個清朝花瓶。”
“古董？”陸子豪好奇問：“值錢不？是不是以前官窯的？”
葉云川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我是聽我家老頭講的，具體什么情況就沒問。佟老以前家里是世家大族，不然哪能在京都有這么多的房產和這么大一個園子！多半是官窯的老東西，不然不用藏得那么密實。聽說裹了一層又一層，藏了足足五六十年了。”
陸子豪暗自可憐老人家，輕哼：“藏了幾十年，還不是落入孽子手中！”
“他還說了，如果在國內賣不掉，他就整出國去賣。”葉云川道：“他說這樣的古玩在國外的唐人街賣得很好。”
陸子豪直接翻白眼，連罵都懶得罵了。
葉云川道：“佟老養的是白眼狼啊！一點父子之情都沒有！以前老兩口每個月都給他寄錢，自己省吃儉用，不敢亂花一點點。可吸血鬼哪來的人性！別說孝順，就是體恤體諒一下爹媽都沒有！”
陸子豪想了想，問：“佟老身邊還能有退休金吧？”
“有。”葉云川答：“學校發的，每個月的月初自己去領。夠他老人家一個人用，這個犯不著擔心。另外，他回學校宿舍去住，飯堂都會給他免費飯票，不用擔心餓著。”
陸子豪道：“那就好。至少老人家還有一點棲身的地方，還不用被餓著。”
“所以說啊……養兒子不一樣能養老。”葉云川嘚嘚瑟瑟：“養到這樣的，還不如別生！”
陸子豪白了他一眼，道：“那是因為佟老自個沒教好！自己的兒子給別人養，給別人教，能跟他同心同德嗎？能學到我們中國人的禮義廉恥忠孝仁義嗎？可能嗎？”
“是啊！”葉云川低喃：“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沒有當初的錯誤選擇，也不會有今日的種種困頓。說到底，都是他當年種下的苦果。”
陸子豪分析道：“孩子嘛，最重要是潛移默化教導他向善，引導他有正確的三觀，尤其是價值觀和家庭觀。只要這幾樣把控住，其他不用管，絕對沒大問題。”
“喲？”葉云川調侃：“養娃也才兩年，立刻就敢長篇大論了？”
“嘿嘿！”陸子豪大言不慚：“至少比你有經驗！我和我媳婦還沒生娃就有帶娃經驗，還有教娃的經驗。這一點，可不是你能比得上的！”
葉云川吃癟，卻仍憤憤不平。
“吹什么呀你！你三天兩頭不在家，還不都是嫂子在帶在教！”
“……那當然！”陸子豪道：“所以說娶對媳婦多么重要！以前我爸總嘆氣說，娶對媳婦旺三代，甚至是好幾代。那會兒我猜他是嫌棄我媽身體不好，后悔娶了我媽后，子嗣不豐，我姐還沒法活長久。那會兒，我根本沒當一回事。直到我娶了我媳婦，我才知道我爸說得太對了！好媳婦將家顧得有條不紊，不僅將我姐照顧得極好，還把小歐教得多聰明，養得多壯實！有她這個強有力的后盾，我才能放心出外拼搏！”
葉云川聽得微微愣住。
陸子豪挑了挑眉，低聲：“川啊，記住呀！娶媳婦是為了整個家庭娶的，而不是你一個人。”
“……嗯。”葉云川不得不服，悶聲：“我爺爺說了，給我多一些時間。”
“找到合適的就娶。”陸子豪聳肩：“我當初幾乎是被我姐押著娶了我媳婦。瞅瞅我現在！媳婦兒子熱炕頭，生意蒸蒸日上，每天出門渾身都是干勁！”
葉云川翻白眼：“你那兒子——又不是你的！是人家毅哥的！你兒子還在嫂子的肚子里呢！”
“哎！”陸子豪絲毫沒覺得不妥，道：“孩子的心也是肉做的。誰疼他，誰養著他，他心里跟明鏡似的！我們從不避忌什么，一直跟他說毅哥才是他的親生父親。可他還是跟我們最親！哪怕孩子將來長大了，也一樣會跟我們親。”
葉云川忍不住提醒：“他姓歐陽，終究不是姓‘陸’。他呀，遲早得回到毅哥的身邊。”
“隨他。”陸子豪并沒有在意，“我和我媳婦支持他回去。但如果他要留下，他就一直會是我們的孩子。”
葉云川似乎有所感慨：“其實，主要是你們把小歐照顧得那么好，教得也好，毅哥和歐老才會舍得將孩子留在你們身邊。”
憑歐陽家的實力，雇上幾個保姆都綽綽有余。
但人家極放心讓他們把孩子帶走，一年半載都見不著一面，可見對他們一家子是多么信賴！
“對呀！”陸子豪道：“這也是我媳婦的功勞呢！毅哥對我幫助多大，你也是有目共睹的。要不是他在背后支持我做買賣，我指不定早就被抓了！”
葉云川聽完，暗自若有所思。
找一個好媳婦……貌似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