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月神色凄然笑了一聲，眼底盡是失望。
“他每個月都會往老家寄錢，說是補貼家里父母的生活費。以前每個月十幾塊，后來多少就不肯說了。他的工資要養他的父母，我的工資則要養整個家。這些年來……我身邊幾乎沒能攢下錢。”
什么？！
江婉和賴心善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用養家？他的工資都沒拿出來？！”
林新月答：“他說他負責家里的電費，其他讓我掏。孩子還小那會兒，我沒跟他計較，覺得家里夠用就好。后來孩子大了，花費也大，我問他要工資負責一部分家用，他總是推三阻四。他時不時會拿一些肉或菜回家，總覺得這樣就夠了。”
“電費？整個家里就掏電費？”賴心善不屑反問：“家里一個月能用多少電費？沒電視機，沒大型電器，只有夏天用風扇——頂多兩三塊！你咋不跟他吵呀？”
“對！”江婉氣惱道：“他不給，你得硬摳啊！”
林新月苦笑：“吵？怎么會沒吵？因為這個問題，我已經跟他吵過無數遍了。他說，他上面幾個都是姐姐，只有他一個兒子，他寄錢回去贍養父母是應該的。我沒說不應該，但我說總得有剩下的吧？不能一直都是我在掏錢養家，他總得幫襯一些。他就支支吾吾，說家里父母要看病，花費很高。然后就理直氣壯數落我，說我小氣又計較，還說我沒將他當成家人，跟算計外人一樣算計他！”
“這人可真夠無恥的！”江婉罵：“讓他養家，怎么就算計他了？他有本事娶妻生子，他就得養啊！不然算哪門子的男人！”
林新月紅著眼眶，委屈道：“這次我意外懷上這個孩子，他一直說要生下來。我不肯，說違反生育規定會影響我的津貼發放。他一個勁兒說沒關系，還說他可以拿一些錢出來養家，讓我一定要生三胎。嘴上說得好聽，誰不知道他摳搜得要命，說的話跟放屁一樣！”
賴心善怒不可遏，大聲：“你怎么就這么傻！他理直氣壯花你工資，還敢這么對你？！跟他鬧啊！鬧死他！”
林新月哽咽，嗓音盡是委屈。
“那會兒兩個孩子都還小，嗷嗷待哺的，我哪里舍得讓孩子挨餓，只想把孩子養大帶好。只要家里安安穩穩度日，工資拿出來便拿出來，反正錢賺來也是來花的。既然組建了家庭，能做一家人，就不要計較太多。可沒想到漸漸地，他就當理所當然了。后來孩子漸漸長大，家里花費多。孩子不在家，我就找借口跟他要工資，幾乎每次都得吵……”
“真特么混賬！”賴心善怒罵：“虧他還敢這么對你！一會兒我幫你揍死他！”
林新月搖頭，擦了擦淚水。
“這個時候他應該還在上班，不會在家。善啊，我知道你和小江都為我抱不平……可我不想撕破臉皮是有原因的。他是孩子的爸爸，兩個孩子都在懵懵懂懂的青少年期。我和他鬧得太難看，肯定會影響兩個孩子。”
江婉暗自心疼她，低聲：“當媽的，總會第一時間為孩子考量，什么都以孩子為中心。他可能就是拿捏住這點，才會敢這么混賬！”
“這種事遲早得讓孩子知道啊！”賴心善仍是憤憤不平，道：“他們該知道一直都是媽媽在養他們長大！更該讓他們知道他們的親爹有多混賬！”
“不。”林新月搖頭：“孩子正在青春叛逆期，性子也容易沖動。我疼他們愛他們，孩子心里頭都一清二楚。我沒撕破姓翁的虛偽惡心面孔，只想等孩子挨過叛逆期，等他們成年了，長大了，很多事就能不明而喻。此時不想跟他鬧得太難堪，也是怕家里突遭變故，兩個孩子可能會受不住。”
賴心善的孩子也是這個年齡段的叛逆青少年，聽她這么一說，總算冷靜些許。
“……行吧，算是為了孩子。”
林新月吸了吸鼻子，道：“這次分開，我是真的下定了決心。我想平靜些，體面些跟他分開，也是為了兩個孩子。等孩子再大幾歲，真正成年懂事，他們會理解我的不易的。”
江婉幾天前見過林新月的兩個兒子，直覺他們都很穩重，眉眼屬于那種有心事的大孩子。
“林姐，你放心吧。你的兩個兒子被你教養得很好，他們都懂得心疼你，一定能理解你并支持你的。”
那天開車送他們回去的時候，已經人高馬大的老大摟著弟弟說，媽媽太苦了，等咱們長大了，一定得好好保護呵護媽媽。
雖看著只是半大孩子，但他們不會什么都不懂。
他們知曉爸爸對待媽媽的惡劣態度，也見識過父親各種擺權威耍威壓，內心深處都很心疼媽媽。
只是他們還小，不懂得該怎么幫媽媽，不知道該怎么辦。
也許林姐顧慮得對，等孩子成年了，真正長大了，很多事就能水到渠成。
林新月擦著淚水，露出微微笑容。
“希望吧，承你吉言。”
賴心善蹙眉提醒：“你呀，身體還沒徹底康復，別總哭哭啼啼的，對眼睛不好。”
林新月點點頭，遲疑問：“你們——真的要跟我上樓？”
“對啊！”賴心善答：“哪怕姓翁的不在，不用我們給你撐腰，我們也能幫你收拾拎東西嘛！”
江婉也道：“你身體還虛弱得很，不好太勞累。還是我們幫你收拾吧。”
林新月答謝，領著他們走上三樓。
她的臉色雖恢復一些，但這次傷損得厲害，走不到二樓就喘起來，步伐有些艱難。
江婉瞧見了，趕忙攙扶她。
賴心善皺眉責備：“你瞅瞅你！你還敢逞強不？咱們呀，都不再是十幾二十歲那會兒的身體了！”
林新月苦笑連連。
到了三樓，走到最邊角的木門外。
林新月一邊掏著鑰匙，一邊解釋：“在這邊住了十幾年了，搬過來那會兒，老大老二都還很小。老大能自己走，老二還得我抱著……”
“咔！”一聲，門開了！
三人皆是一愣！
只見門自行從里面打開，一個睡眼朦朧的三四十歲女人正打著哈欠，一邊穿外衣。
“嚯——！”她嚇了一大跳，驚訝瞪著門口的三人。
“你們——你們是誰？站在這兒干啥？突然就冒出來！要嚇死人吶！”
江婉見她發絲凌亂，又一副剛剛睡醒的模樣，很快猜到了什么。
林新月則是顫抖著手，氣得渾身發抖！
賴心善沒多想，往門頂的門牌號看去。
難不成——走錯了？
江婉反應最是靈敏，一把拉下要發作的林新月，搶先湊了上前。
“同志！你好你好！我們是來找翁大哥的！請問他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