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經蓮看著眼前侄女的這張臉，腦海中不由與幼年時期的那位姑姑的臉重合。
她輕嘆一聲，搖搖頭道：“記不太清了，當年跟姑姑分開的時候我才四五歲，你想知道她的事情得去問你大伯。”
江綿下意識的看向大伯。
正巧江經文也在看她。
江家經字輩的兄弟姐妹加起來總共六人。
江經文是家中長子，也是唯一一個還保留著親爹在軍閥混戰時代記憶的孩子。
“一轉眼，都過去這么多年了。”
江經文輕嘆一聲，頭一回覺得歲月不饒人。
如果不是這次姓游的找上門，少年時期的記憶對于他而言，就跟做夢一樣。
同樣的，若不是姓游的上門，他也不會發現老二家生的這個小姑娘竟然長得和那位姑姑這么相似。
江綿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著他：“大伯？跟我說說那位姑婆的事情唄？”
雖說上回爺爺已經大致說了跟游師長的恩怨，可江綿所得的信息還是很少。
只知道這位姑婆曾經跟他們分別很長一段時間，然后在二十年前的時候又重新相遇，再然后就是十幾年前已經去世。
姑婆跟游師長之間的恩怨雙方也是各執一詞，不過江綿是江家人，自然更相信自家老爺子嘴里說出來的話。
江經文盯著她的臉輕嘆了口氣：“老輩子之間的恩怨，跟你們這些小輩沒有關系，你去忙吧，這里交給大伯守著就行。”
江綿撇嘴：“大伯，我都結婚了，不是小孩兒了。”
江經文聞言輕笑：“別說你只是結婚了，就算以后你娃跟你一樣大了，你們在大伯眼里都還是小孩兒。”
說完他一副催促的語氣道：“趕緊忙去，大人的事兒不用你們小孩子操心。”
江綿：“……”
果然，她就知道大伯壓根不會告訴那位姑婆以前的事情。
家里嘴最嚴實的就是大伯了！
江綿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攆走，卻沒注意到自家大伯在她走的時候眼神之中的那抹復雜。
江經蓮當然清楚自己大哥知道的東西肯定比自己多，畢竟當年姑姑出事的時候，他都已經是記事的年紀了。
不過只要大哥不想說的秘密就算是嚴刑拷打也沒用，所以她壓根就沒想浪費口舌。
只是——
江經蓮的目光落在一直守在院門外和江風正在說話的游旭臉上，垂下眼簾，用只有兄妹二人能聽清楚的聲音說：“大哥，要不要找人去一趟郵局給那邊打個電話？”
江經文微微搖頭：“不用，姓游的早在幾天前就到公社了，這么久老爺子都沒讓我們去打電話給那邊，說明他有自己的考量。”
江經蓮微微嘆氣：“我們都躲到這種山疙瘩里了，沒想到竟然還是被人找了。”
江經文冷笑：“找到又怎么樣？老爺子的過去又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存在，真有人要借機搞事，江家也從來不怕。”
江經文盯著游家的人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姓游的找上門最好只是為了敘舊！
有江經文親自守門，這下算是徹底絕了小輩們偷聽的心思。
江綿剛出院門，就被家里的哥哥姐姐妹妹弟弟們給團團圍住。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問了一大堆，吵得她腦子嗡嗡作響。
“我啥也不知道！”
江綿超大聲！
哥哥姐姐妹妹弟弟們：“……”
江綿頭疼。
她回頭指了指守在門口的大伯：“大伯肯定知道，你們要問去問大伯吧，我先去藥房了。”
丟下這句話，江綿就跑了。
至于這群哥哥姐姐妹妹弟弟們自然也是不敢去問的，一群人面面相覷，發現守在院子外也沒啥用，干脆就各回各家。
反正真要有啥大事兒，長輩們早晚也會跟他們說的。
江綿前腳剛進病房，后腳周知衍就跟了進來。
他沒關門，看著江綿把工具拿出來開始研磨藥材，便坐到她旁邊幫忙。
小兩口還沒忙多久，就看到吳東陽拎著東西從門口走過。
周知衍手上的活一頓，微瞇著眼。
江綿也有些好奇：“吳東陽怎么來了？”
周知衍起身：“我去外面看看。”
江綿點頭，并未把這事兒放在心上，繼續干活。
兩老頭之間的談話并未持續多久，不到一個小時江綿便聽到外面傳來游師長說話的聲音。
江綿立即把磨好的藥材收拾好，剛準備出去湊熱鬧，就瞧見游師長竟然進來了。
“游師長？”
對上游師長宛如看待故人一樣的眼神，江綿語氣疑惑。
倆老頭這么快就敘完舊了？
她還以為肯定會打起來呢。
游師長走到桌前，眼神和藹：“江綿，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省城發展？”
江綿：“？啥？”
游師長開門見山道：“我聽你爺爺說了，你的醫術是你奶奶手把手帶出來的，以你現在的醫術留在這山里可惜了，我可以帶你去省城發展。”
生活在鄉下的老百姓就沒有不想去城里的，畢竟種地太苦，哪怕江綿是個不用下地干活的赤腳大夫，可在這山里的大夫同樣很苦。
眼前的小姑娘要過上幾個月才滿二十，這個年紀同樣是當初他對小溪一見鐘情的年紀。
游師長實在不忍看到這樣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就在鄉下蹉跎一輩子。
要不是小姑娘現在已經結婚，他甚至還想讓她嫁到自己家來，讓自家孩子好好照顧她，也算是彌補了曾經的遺憾。
江綿沉默。
她還以為游師長要說啥呢，怎么跟韓新立起了同樣的心思？
江綿想也不想的直接搖頭：“不了，我挺喜歡現在的生活，去省城的話以后回來也不方便。”
游師長愣了下，顯然沒想到她竟然會這么干脆的拒絕。
他蹙著眉道：“年輕人就是要趁著年輕多闖蕩闖蕩，以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在省城立足，你要考慮清楚，這個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
江綿心道這機會她還真有。
只要她愿意，韓新立還愿意帶她去國外發展呢。
當然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不然肯定會被人扣帽子。
面對游師長的游說，江面還是堅定的搖頭：“不用考慮，我就喜歡現在這安穩的日子，挺好的。”
游師長盯著她的臉，眼神一陣恍惚。
當江綿說出這話的一瞬間，他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很多年前初見江成溪的那一幕。
‘不用考慮，我就喜歡現在這安穩的日子，挺好的。’
像。
太像了。
就連說出的話都一模一樣。
游師長下意識的抬起手朝著江綿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