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繚繞的香火中，段景看著跪在蒲團上，一臉虔誠參拜的米寶，嘴角抽了抽。
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道：“這就是你說的上面有人？”
米寶點了點小腦袋，“對呀對呀，菩薩多厲害呀，你有什么想要的求他們就可以啦。”
說著，米寶掏出一塊錢放到功德箱里，雙手合十，開始祈禱：“菩薩菩薩，我想要考試一百分，求求啦，讓我考一百分，將來上北大，清華也行。”
她一副都行，不挑的口吻，聽得段景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不是，她就花一塊錢，就想上北大？
這倒也不是錢的事。
上北大是來磕幾個頭就行的嗎？
米寶卻很信這個，專門一大早起來帶他來這里。
這已經是他們來的第三個寺廟了。
途中還有個道觀，她也帶著他進去拜了。
米寶拉著他的衣袖，“二哥你也來呀，求菩薩保佑你考那個什么。”
叫什么來著？
米寶撓著頭，想得絞盡腦汁。
段景提醒道：“職稱。”
“對，就是這個。”米寶把他往前推，“快快快。”
小姑娘一臉期待，段景不信這個，但還是順從地雙手合十。
走出大殿后，米寶又開始一個個殿開始拜，比旁邊的大媽還要熟練。
段景沒有打擾她，只靜靜看著。
漸漸地，米寶也察覺出來了什么，忽然停下腳步，問道：“二哥，你是不是不相信菩薩會保佑我們呀？”
段景溫聲道：“我更相信科學，但也尊重你的信仰。”
米寶歪頭想了一會兒，明白了。
反正就是不信唄。
她仰頭看著他，認真道：“真的很有用噠，爸爸說，我就是他求來噠。”
段景有些驚訝，但表情看上去也還是不太信的樣子。
米寶急了，想到了什么，忽然牽著他的手往一棵樹跑去。
這是一棵祈福樹，上面掛了很多紅綢子，綢子上寫著大家的心愿。
“找到了。”米寶忽然停了下來，小胖爪指著最高處飄揚的紅綢子，說：“二哥你看，那就是爸爸寫噠。”
段景抬頭看去。
紅綢子很多，但最高處只有一個。
他看了好一會兒，終于看清了上面的字，不由面露詫異。
真的是顧騫寫的。
求保佑米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顧騫
很樸實無華的幾個字。
段景沒想到，顧騫居然還信這個。
怎么說呢，有點看不出來。
米寶又拉著他去了其他寺廟道觀，段景就發現，這些寺廟道觀中，居然都有顧騫的痕跡。
看米寶的樣子，也是隨機帶他進來的。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個猜測，問道：“米寶，該不會這附近所有的道觀寺廟，你爸爸都來過吧？”
米寶點頭，“對呀，爸爸說，我以前生過一次很重的病，醫生說救不了了，爸爸就來寺廟，然后我就活啦。”
她仰著小臉，陽光灑在她臉上，看上去有些溫暖。
米寶捧著雙手放在胸前，“是菩薩救的我，所以我相信菩薩能聽到我的愿望呀。”
段景啞然，說不出話來。
他原以為，求神拜佛只是大家的一個心理安慰而已。
但卻低估了信仰的力量。
他不由將視線放在了一個背著孩子參拜的母親身上，三步一拜，九步一叩，看上去已經很疲憊了，但她的眼中卻滿是希冀的光芒。
他腦海中不由想到了一幅畫面，曾經的顧騫也是這樣背著小米寶，高大的身影跪在地上，低下頭顱，只為留下米寶。
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心被觸動了下。
段景低頭，摸著米寶的小腦袋，說：“你有一個好爸爸。”
“那是當然了！”米寶驕傲地挺著小胸膛，“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段景笑了下，捏了下她的臉，隨即走到那位背著孩子的母親跟前，蹲在地上和她說：“你好，我是醫生，我能看看孩子嗎？”
聽到這話，那位母親連連道謝。
段景給小孩做了個簡單的檢查，又問了下病癥，心里已然有了斷定。
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然后和這位母親說：“你帶孩子去南城第一醫院辦住院吧，我已經和他們交代過了。”
聞言，這位母親卻面露苦澀，“南城第一醫院，我也想過，但這醫藥費，我……”
她窘迫地捏著衣角。
段景說：“沒事，我們醫院有幫扶活動，可以申請免費治療，你先去就好了，我叫段景，到了提我名字就好，這病我能治。”
聽到他的名字，這位母親眼睛一亮，“你，您是段景段醫生？”
段景點頭，“是我，放心吧，都能好的。”
這位母親激動壞了，一個勁兒地朝他道謝，甚至想給他磕頭，被段景給攔住了。
米寶托著小臉看著這一幕，她似乎也能理解二哥了。
有的人雖然不信佛不信道，但心中也有自己的信仰。
不一定非得是宗教。
像是段景，他的信仰就是醫者仁心，他也一直在踐行著這件事。
等安排完，段景回頭看著米寶，就見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不由輕笑一聲，“怎么了？”
米寶晃著小腦袋，說：“二哥，你在發光耶。”
段景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沒懂她的意思。
“還要拜嗎？”
米寶點頭，“要呀，還有好幾個廟沒拜呢，爸爸說啦，他也不知道當初是哪個菩薩神仙救的我，所以要還愿的話，就要所有的全都拜一遍，這樣就不會落掉了。”
嗯，要是哪位神仙菩薩也能給她個一百分，她也就不算白拜呀。
段景噎了下，還沒見過這種廣撒網的拜法。
不理解，但尊重。
陪著米寶拜了整整一天，最后，米寶來到一家寺廟，輕車熟路地走到一個殿中，不同于其他的殿，這里面供奉的是牌位。
米寶走到一個花花綠綠的往生牌前，從她的小包包里掏出一顆棒棒糖，還有老師獎勵她的小花花，放在牌位前，又拿出三炷香，磕完頭，踮著腳尖插在前面的香爐里，很是乖巧。
段景站在門口，好奇地看了眼牌位。
那上面，只寫著兩個字。
林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