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快三點鐘了，徐明陽這廝竟然大半夜，給自己一個電話奔了過來。
秦殤心頭念頭轉動，下意識還以為是跟完顏小舒有關。
畢竟，兩男人大半夜不睡覺煲電話粥也不合理吧？
他能想到的，徐明陽這個點能夠給自己打電話的理由，八成便是只能因為分手這件事了。
估摸著應該是剛分居第一天徐明陽不習慣了。
這其實是很正常的脫敏階段……
依稀記得自己剛得病那陣子住進醫院的時候，秦殤頭兩天晚上睡覺都不踏實，每次一覺睡醒發現周圍不是家里而是陌生的環境，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白色的吊頂和天花板，入目一片甚至都是白色的世界。
他心中同樣也會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畢竟，自己一個剛出獄的服刑人員還沒適應兩天外面的世界，就跟蔣琪琪從認識沒多久勾搭在了一起迅速墜入愛河，旋即結婚。
接下來的兩年，兩人如膠似漆。
這往后，在現實里生活中的日子里，秦殤基本都是跟蔣琪琪待在一起。
獨處的時候都很少。
所以剛確診腦癌被送進醫院的時候，秦殤有時候夢中驚醒，坐在醫院的病床上看著空曠的病房都有種錯覺，我是不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蔣琪琪，妻子，家庭，出獄這些全都是我幻想出來的？
其實我現在還在監獄，還是個因為詐騙鋃鐺入獄兩年的罪犯？
每當午夜驚醒，秦殤就會坐在床上發呆，進而再睡不著了。
直到后來有護士發現了這一點，偷偷將這件事告訴了蔣琪琪。
女人之后便是賣掉了房子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個住處，晚上基本只要是下班忙完了，蔣琪琪就會來陪秦殤住，這樣秦殤夜起的時候，才漸漸適應了換了個居住環境……
“老秦，我好難過啊！”
“你們超能陸戰隊這會忙不忙？忙的話我待會再打過來……”
神你媽待會再打過來。
媽的，果然！
這條舔狗肯定是想完顏小舒了。
“沒事，不忙，你說……”
下一刻，秦殤嘆了口氣，正想著該怎么聲情并茂的，在徐明陽這里抹黑了一下完顏小舒，讓他對那個女人徹頭徹尾的死心，結果就聽徐明陽來了句。
“還記得我中午給你說過的那位，在醫院碰到的超正點的小姐姐嗎？”
“？”
這話一出，秦殤一怔。
他腦子半天都有些沒轉過彎來。
我尼瑪，這事情還能有后續？
合著你大半夜給我打電話，不是因為完顏小舒啊？
淦！
黑胖子以前哥們我真是小覷你了。
你丫這波鐵定是讓完顏小舒打通了任督二脈，竟然練就了先天渣男圣體。
“你意思你中午還搭訕成功了？那你又難受啥？”
“你看聊天啊，我聊天記錄都發給你了。”
嘶！
秦殤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戳開了和徐明陽的聊天對話框打眼一掃，這個逼又換了一個微信頭像和名稱，他現在的昵稱叫做‘孤獨的根號三’，頭像則是換成了一個派大星的頭像。
以下是‘孤獨的根號三’和‘不吃香菜’的聊天記錄。
孤獨的根號三；剛看了你的朋友圈，小姐姐，我突然發現……
不吃香菜；發現什么？
孤獨的根號三；你手真白。
不吃香菜；笑哭emoji//那一會給你牽。
孤獨的根號三；你身材也很好。
不吃香菜；一會給你抱。
孤獨的根號三；你的嘴也很軟。
不吃香菜；一會給你親。
“？”
看到開頭這一段對話，秦殤如遭雷擊，瞬間都有些恍惚了。
甚至反復對比了一下自己聊天框對面的人那個頭像，確定是徐明陽之后。
秦殤才露出了一抹驚疑不定的表情。
這尼瑪還是徐明陽嗎？
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徐明陽嗎？
別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附體了吧？
他是怎么做到中午跟人家女生剛認識，下午就能勾搭的人家小姐姐春心蕩漾？
甚至還能主動給他來句一會給你牽，接下他這爛梗的操作？
……
不吃香菜；那哥哥愿意支持支持妹妹的事業嗎？
不吃香菜；哥哥，我是鄉下來看病的，一會輸完液還得回去，老家的茶葉曬好了，爺爺奶奶身體不行，馬上就要到收成的季節了，我還得回去幫他們收茶葉，哥哥如果愿意的話可以給妹妹一點支持嗎？
孤獨的根號三；那哥哥給你一點支持的話，妹妹愿意給哥哥一點獎勵嗎？
不吃香菜；害羞(ω)emoji//哥哥壞，你們男人都是這樣，先叫姐，再叫妹，然后喊你小寶貝，追妹妹的時候閑得很無業游民似的，隨叫隨到。消息那是每一條都有回應，追到手之后，今天忙，明天累，沒事叫你早點睡，忙的跟整個聯合國都歸你管似的。
不吃香菜；妹妹才沒有那么容易上當呢，哥哥要不要買點茶葉證明一下自己的心意呢？
孤獨的根號三；那你要不要先給哥哥來點獎勵呢妹妹？
不吃香菜；哥哥想要什么獎勵？
孤獨的根號三；哥哥夜觀天象，發現今晚月明星稀，正是賞月的好時候，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要不要一起聊聊關于計劃生育的問題？
不吃香菜；……
不吃香菜；哥哥，妹妹其實也想找個人作為倚靠，只是還有爺爺奶奶需要照顧，妹妹不能隨便啊！
不吃香菜；哥哥要不證明一下自己的心意？
孤獨的根號三；那妹妹要不給哥哥寄一點茶葉讓我嘗嘗，要是好喝的話，哥哥可以幫你打廣告推銷給身邊的朋友哦~
不吃香菜；妹妹也很想給哥哥寄一點嘗嘗，可是看到爺爺奶奶采茶那么辛苦，妹妹又有些于心不忍，要不哥哥試著買一點吧？很便宜的！
孤獨的根號三；妹妹長得這么好看，生下來的孩子一定也很好看吧？
不吃香菜；哥哥長得這么帥氣，出手一定很大方吧？
孤獨的根號三；妹妹晚上要不要出來一起看月亮？順便帶點茶葉讓哥哥嘗嘗？
不吃香菜；那哥哥是品茶還是品妹妹的茶藝啊？
孤獨的根號三；哈哈哈，都品！
孤獨的根號三；妹妹，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要不要和哥哥深入交流一下？
不吃香菜：可是妹妹不是那么隨便的人啊，我跟哥哥接觸的不多，我覺得咱們彼此還不夠了解。
孤獨的根號三：不！我覺得我已經很了解你了！
孤獨的根號三：妹妹你苦茶子啥顏色的？
不吃香菜：？？？
孤獨的根號三：網上說問完這個問題回復“？”的屬于逃避型人格。
不吃香菜：……紅色。
孤獨的根號三：很好，悶騷型，你看，我說了，我很了解你！
不吃香菜；……6
緊接著，不吃香菜似乎是徹底沒了耐心！
不吃香菜；操你媽的臭屌絲，一袋茶葉都不想買，媽的，讓你買個茶葉都想白嫖，還想騙炮？
不吃香菜；去死吧你，妹妹的孩子很好看，要不要待會抱過來給你看看？
孤獨的根號三；？？？
「‘不吃香菜’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的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后，才能聊天」
這就是徐明陽發過來的聊天記錄全部內容。
起初看了開頭，秦殤還以為老徐怕不是去醫院打吊瓶的時候順手整了個容換了個頭？
不然不至于短短一下午的時間就把一個少女迷成這樣吧？
沒聊兩句，都開始聊到計劃生育方面的話題了……
這倒不是秦殤對徐明陽的顏值有什么看法。
單純是覺得像老徐這種類型的男生想要泡個高顏值妹子，起碼也得日久生情，讓對方足夠了解他的內在美之后，才有這種可能。
他又不是什么富二代，成為神路玩家之前，秦殤也是扎根基層群眾的普通人，這年頭經濟大環境差，社會壓力又大。
實際上，年輕人的想法已經發生了劇烈的改變，尤其是很多年輕小姑娘。
早兩年一個個都是寧愿平凡一生，也不愿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走捷徑，犧牲自己委身于一個不愛的人。
現在，則變成了寧愿給有錢人當小，也不愿意陪一個男孩長大。
但凡某乎有什么關于制造焦慮的帖子，下面基本都會出現‘男朋友現在月薪只有三千，追求者里面還有更優秀的人，感覺和對方一對比，越來越感覺男朋友除了長得小帥，其他方面有些平庸了，集美們，要不要分手啊？’。
而下面基本高贊回答都是勸分不勸和。
看，長得有些小帥的男孩在現在浮躁的社會都已經不吃香了。
只是能夠問出這些問題的女生大部分都沒搞懂一個點。
‘有的人圖你下半身，有的人圖你下半生，你憑什么覺得那些圖你下半身的人，就會比圖你下半生的更好？還有，你是否又具備分辨，誰是圖你下半身的人，誰又是圖你下半生的人呢？’
而且愛情是什么？
你愛一個人，愛的到底是優渥的物質基礎，還是帥氣的樣貌，亦或者是兩人之間的靈魂共鳴彼此心意相通？
這些東西，很多人在浮躁的大環境下已經忘記反問自己了。
不過，同樣某乎也經常頻繁出現類似的男同胞消極言論。
‘一個開保時捷的男人，一年談了五個對象，那么這個城市就多出了五個，「我前男友開的可是保時捷的女人，以及五十個我閨女長得沒我好看都能找到開保時捷的男朋友的女人」’。
這兩種愛情觀都不是對的。
可是同樣消極的兩種愛情觀背后崇尚的卻都是拜金主義。
秦殤并不認同拜金主義，當然也不反感拜金主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擇偶觀，擇偶標準。
可是當很多人試圖用大多數人能接受的擇偶觀來衡量自己的愛情，或者說，當下，大多數人現在能接受的擇偶觀都是拜金主義時……當拜金主義成為衡量愛情兩個字的標準時，是否又意味著這個社會真的病了？
他敢拍著胸脯說，自己雖然只談過一次戀愛，但卻比任何人都理解且了解愛情。
剛確診腦癌的時候，秦殤有想過妻子蔣琪琪會不會直接給自己放棄……
甚至他覺得，被放棄了才是合情合理的選擇。
畢竟，腦癌晚期是不治之癥，就算有奇跡出現，散盡家財的做完手術之后，秦殤也活不了太久。
可是，蔣琪琪這樣一個自己認知里很理性的女孩，就這樣選擇了為他傾其所有。
賣房，賣車，為了賺錢甚至還愿意去跑外賣，偷偷躲在出租屋做飯。
節衣縮食給他湊手術和住院的費用，那樣的蔣琪琪，誰能不愛，他又怎么能弄丟她？
所以他知道什么是真正好的愛情。
因為他問過蔣琪琪這個問題。
蔣琪琪的回答是……
“見色起意是一切長相廝守的開始，這個色，不一定是外貌顏值，也可能是展現出的特點和特長，博學，帥氣，多金，好像都可以成為見色起意的點，只是姐很膚淺，姐只喜歡皮囊！”
用蔣琪琪的話來說。
人，總不能和一個自己都不看不順眼，看不下去的皮囊相伴終身。
秦殤三觀不正是真的，但愛情觀是正的，也是真的……
然而，秦殤看到這段聊天記錄的時候，起初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味道。
主要是徐明陽……滿足見色起意的哪一點？
長得帥過吳彥祖？
年少多金，多財多億？
博學過人……這個不做考慮，畢竟在醫院這種地方也體現不出來！
不diss老徐的說法，就沖一個男的在醫院，跑去找人家掛吊瓶的小姐姐要聯系方式這一點，有幾個人能對他先入為主留下好印象的？
所以秦殤看到他倆一下午時間就能聊騷到這種程度，也不怪他驚訝得不能自已。
結果……最后事實不負所望。
這他媽果然是個茶葉小妹，原來是賣茶葉的……哦，那沒事了。
“不過有一說一，你倆的拉扯挺精彩的！”
“還有，你小子確實挺全面的，認識這么多年，我是真沒想到你憨厚老實的外表下，隱藏著如此悶騷的靈魂！”
孩子這么饑渴，我竟然沒發現，罪過，罪過，實在不行明年他生日給他買個飛機杯吧…
下一刻，秦殤沖著電話干咳一聲。
聽到這話，電話聽筒那邊半晌沒有出聲的徐明陽先是羞恥的囁嚅了兩聲，然后才氣急敗壞道；
“這是我從網上復制粘貼的啊，人家說想要給一個女人留下好印象就要先學會夸獎對方。”
“我倆剛認識，我也想不出來什么特別有內涵的夸獎方式，我尋思對著外形夸獎應該不會犯錯。”
“畢竟，一個女人的容貌層面，可能咱們男人覺得她眼睛好看，但說不定偏偏她自己最不滿意的就是自己的眼睛，咱們男人覺得她嘴巴好看，偏偏女人就嫌棄自己的嘴型。”
“這東西，男人很難拍馬屁拍到地方。”
“但是人家網上說了，有一個方式絕對不會錯。”
“比如一個女人穿著緊身的衣服，哪怕是大冬天，外面穿著寬松的羽絨服和棉衣里面也一定要穿那種緊身款的毛衣，而且還偏偏非要敞開外套將身材凸顯，那就說明這個女人對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
“再比如，一個女人如果喜歡穿各種絲襪或者修身褲，很少穿休閑或者運動褲，那就說明她一定對自己的腿型很有自信，起碼對自己的腿型很滿意，這種時候逮著她的腿夸肯定不會出錯。”
“尤其是越極端的場所越有參考價值，比如她如果去醫院，學校，治安署這種地方，肯定不會專門在著裝上進行搭配花心思，穿的也都是平時常穿的服飾。”
“所以這是最容易捕捉到一個女孩子對自己外貌層面最自信的點的機會，如果這種時候能夠注意到一些細節，那就能夠拍馬屁拍對地方，俘獲女孩子的認同感。”
徐明陽一口氣說完一大串話，秦殤這邊都是目瞪口呆，嘴巴都變成了一個‘O’字形。
實際上，徐明陽說的一點沒錯。
秦殤經常發揮納頭就拜神功的時候，同樣也是一個操作。
一個人最在意的地方，如果能夠判斷出是對方喜歡的點還是不喜歡的點，那就找到了舔的切入點。
老徐這條舔狗，真的進化了……
秦殤張了張嘴，不過旋即立馬反應過來。
“可是這跟你勾搭了一個茶葉小妹有什么關系？”
“還有，你直接上來零診起手想和人家聊聊計劃生育，也跟這個沒太大關系吧？”
徐明陽那邊陷入了一陣沉默，半晌之后才幽幽的說道。
“老秦，我是不是不適合談戀愛……”
“emm……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你可以再等兩個小時之后，等到煲湯省那邊天亮了陸姨醒了問問她，最近干活辛不辛苦，馬上入夏了，家里沒有空調，叔叔的身體怎么樣。”
瞧瞧，這就是擅長殺人誅心的優勢。
一句話總能精準地在轉移話題的同時，找到別人的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