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亞連先生站在大廳中央,環顧四周,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舉手投足間盡顯主人風范。
他揮著手,和在場的每一個人打著招呼,偶爾停下來和某位老朋友寒暄幾句,偶爾對某位新面孔點點頭。
“大家能同時出現在我的晚會上,這也是我亞連的榮幸!”
他的聲音洪亮而自信,在大廳里回蕩著,引來一片附和的笑聲和掌聲。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落在了大廳角落里那個不起眼的位置。那里坐著三個人。
伊蓮娜、伊莎貝爾,還有一個東方面孔的男人。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亞連先生竟然快步地向著蘇遠走了過去,步伐比剛才迎接任何一位貴賓都要快。
“你一定就是蘇遠了!”亞連先生主動地伸出了手,臉上帶著難得的熱情。
這一下,在場的商人幾乎都把眼睛瞪圓了,有幾個甚至張大了嘴巴,忘了合上。
要知道,亞連先生這個身份的人主動向人示好、主動伸手握手,這種事情過去幾乎都沒有出現過。
別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華國人,就是那些在歐洲商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貍,也不見得有這個待遇。
蘇遠禮貌地握了手,不卑不亢,力度恰到好處。
亞連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故作夸張地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真誠:
“你的醫術讓我驚訝,實在是太神奇了。”
“我的妻子隨后就到,她還有很多的話想要和你說,有很多問題想要請教你。”
從頭到尾,亞連先生沒有提蘇遠其他的身份,沒有問他是做什么生意的,沒有問他和伊蓮娜是什么關系,只是說了他的醫術。
這既是給亞連夫人面子,也是他自己對蘇遠唯一感興趣的地方。
伊蓮娜在一旁悄悄地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松了下來。
還好,還好亞連先生并沒有提華國的事,沒有提那些文玩,沒有提紫云閣。
只要不碰那些敏感的話題,今晚就能平安度過。
然而,她這口氣松得太早了。
蘇遠剛剛松開亞連先生的手,卻主動開口問了一句:“亞連先生,你覺得,華國的那些文玩怎么樣?上次在伊蓮娜的晚會上擺的那些,您看到了嗎?”
頓時,氣氛就僵住了。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周圍的所有商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蘇遠,眼神里有同情,有嘲諷,有幸災樂禍。
亞連先生可是最討厭別的國家的人在他的面前討論自己國家的文化,更別說拿別的文化和歐洲比較了。
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禁忌,誰碰誰倒霉。
而蘇遠,一個初來乍到的華國人,竟然敢當著所有商人的面,當著亞連先生的面,說出這些話。
就算蘇遠曾經幫助過亞連夫人,就算他治好了亞連夫人的病,說出這樣的話,還是過分了。
亞連先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隨即變成了一聲冷笑,眼神里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文玩?”
亞連先生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過是玩具而已。”
“擺著看看還行,真要說有什么價值,那還是我們歐洲的東西更有分量。”
“如果單論各個國家的文化,自然是我們第一。”
“這一點,沒有什么好討論的。”
伊蓮娜在一旁急得直冒汗,悄悄地伸手拉了拉蘇遠的衣袖,手指都在發抖。
若是蘇遠繼續說話的話,事情恐怕會向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他。
然而蘇遠只是笑著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聊天氣:
“亞連先生,當你說出你們國家文化是第一的時候,那就代表著你根本就不懂文化。”
“真正懂文化的人,不會說誰第一誰第二,只會說各有千秋。”
亞連先生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憤怒地看著蘇遠,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這種話,還從來都沒有人敢對他說。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這樣說話。
伊蓮娜快步走上前去,擋在蘇遠和亞連先生之間,陪著笑臉:“亞連先生,還請你不要介意。我的朋友不太會說話,他不是那個意思……”
然而亞連先生只是冷笑著,目光越過伊蓮娜,直直地盯著蘇遠,一字一句地說:
“這位,好像叫蘇遠的,他竟然說我不懂文化。”
“那我很想聽聽,他對于文化是怎樣的見解?”
“既然他這么懂,那就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要出事了。
伊蓮娜的內心狂跳不安,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此刻亞連先生的眼中竟然閃著幾分兇光,那是他發怒的前兆。
蘇遠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的話,恐怕蘇遠在歐洲將寸步難行,不,是根本走不出去。
而她伊蓮娜,也會受到牽連。
伊蓮娜忍不住將目光看向了蘇遠,眼神里滿是焦急和懇求,希望他能說幾句軟話,把這個場面圓過去。
此時的蘇遠面帶微笑,從容地站在那里,仿佛根本就沒有把亞連先生的不滿當成一回事,像是胸有成竹。
怎么會這樣?伊蓮娜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了,手心全是汗。
我已經和他千叮嚀萬囑咐過了,告訴他不要提文化的事,不要和亞連先生起沖突。
他怎么就是不聽呢?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陣笑聲突然從門口傳來,打破了僵局。
“發生了什么?我只不過遲到了一會兒!”
走進來的是亞連夫人,她穿著一身深色的禮服,笑容優雅,步履從容,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
伊蓮娜松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有亞連夫人在,事情就不會弄得太僵。她總能說上幾句話,總能緩和一下氣氛。
亞連先生只是扭過頭,淡然地說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這位蘇遠先生,很想給我講一講咱們的文化。他說我不懂文化,要給我上一課。”
伊蓮娜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兒,剛剛落下去的那口氣又憋了回來。
亞連夫人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么,這時候恐怕根本就不會阻攔,說不定還會跟著起哄。
果然,亞連夫人輕笑著,走到丈夫身邊,好奇地看著蘇遠:“沒想到蘇遠先生,對我們國家的文化也有了解。那就講一講吧,我也想聽聽。”
蘇遠微微點頭,緩緩地走到了眾人中間,面對著這些歐洲最頂級的商人和貴族,不慌不忙地開口了。
他沒有講那些高深的理論,沒有講那些枯燥的歷史,而是直接講起了亞連先生所在國家的一個英雄人物。
那個幾百年前帶領人民抵御外敵、開疆拓土的傳奇領袖。
而且,他并不是單純地講解,而是把那位英雄和華國的一位古代英雄做起了對照。
他把兩個人的生平、兩個人的功績、兩個人的品格,一一列舉,一一比較,找出相似之處,也指出不同之處。
亞連先生聽著聽著,臉上的怒意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專注和認真。
他坐直了身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遠,聽得如醉如癡。
蘇遠并不是毫無根據地說起那個英雄。
在之前的資料之中,蘇遠就看到了。
亞連先生一直把那個英雄當做自己的偶像,從小崇拜到大,家里掛滿了那位英雄的畫像,書架上擺滿了關于他的傳記。
這是亞連先生的軟肋,也是蘇遠的切入點。
而如今,蘇遠在吹捧那個英雄的同時,也把華國英雄和那人的相似之處一一地列舉了出來。
他沒有貶低歐洲的英雄,也沒有抬高華國的英雄,只是客觀地講述,讓聽眾自己去比較,去感受。
當蘇遠講完,大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沒有人說話。
然后,亞連先生忍不住鼓起了掌,掌聲在大廳里格外響亮。
“精彩!”
亞連先生由衷地贊嘆,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
“難怪你會說,我完全不懂文化。”
“聽了你剛才那番話,我才知道,我確實不懂。”
“我以前以為文化就是比誰的歷史長,比誰的寶貝多,比誰的建筑高。”
“現在看來,是我狹隘了。”
蘇遠禮貌地對著亞連先生微微鞠躬,不卑不亢:
“文化并不是用來比較的。”
“它們有著相似之處,也有著些許的不同。”
“它們是人類共同的財富,沒有第一第二之分。”
亞連先生哈哈大笑,笑聲洪亮而暢快,引得周圍的人也紛紛笑了起來。
蘇遠說的這些話,很對他的胃口。
他不是那種喜歡聽人奉承的人,他喜歡聽真話,喜歡聽有見地的話。
蘇遠剛才那番話,既有見地,又不卑不亢,讓他刮目相看。
他淡然地說道,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
“如此看來,華國的歷史,還真的十分的有趣。”
“以前是我孤陋寡聞了。”
“不知道那些文玩還有沒有多余的,能不能不送給我一件?”
“我也想擺在家里,好好欣賞欣賞。”
一旁的伊蓮娜欣喜若狂,差點跳起來。
不僅事情得到了解決,沒有鬧僵,仿佛還有了好的發展。
亞連先生主動開口要東西,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有,當然有!”伊蓮娜急忙地說,聲音都有些發顫,“我這就讓人送過來!馬上!最快的速度!”
然而蘇遠卻擺了擺手,制止了她。
“普通的文玩,怎么配得上亞連先生呢?”
蘇遠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說:
“亞連先生一定還記得我剛剛所講的那位英雄。”
“那位英雄的配劍,我們雖然沒有找到真品,可是根據歷史記載,我們做出了最接近的高仿品。”
“從工藝到材質,從形制到紋飾,都盡可能地還原。”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回到華國之后,我定然會將那高仿品送過來,親自送到亞連先生手上。希望到時候,亞連先生不要嫌棄。”
亞連先生滿意地笑著,拍了拍蘇遠的肩膀,力度不小。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亞連先生爽快地說,“到時候,我請你喝酒,喝最好的酒!”
晚會這才正式開始,音樂重新響了起來,香檳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而蘇遠,已經不再是那個坐在角落里的無名小卒,所有人都記住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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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你根本不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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