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芥決定以剩下的時間專修對時間之力與空間之力的領(lǐng)悟。他要盡快完成千羽封寂。
百鳥朝時明明是時間戰(zhàn)技，可惜在如今對敵的層次中施展根本毫無意義。唯有千羽封寂才能跟上進(jìn)度。
最難的就是在鬧市中站十二個時辰讓人看見卻不能讓人在意。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做。
感覺自己走錯了路。
一直想在時間與空間方面努力，然而即便對時空領(lǐng)悟再深，也只能讓自身遁入更深層次的時空內(nèi)，別人是看不見的。既要讓人看見，又不能讓人在意。或許可以從氣息方面下手。
千羽封寂。
一個寂字或許就代表了氣息。
接下來時間，王芥專門修煉斂氣之法。
他曾修煉過蟾息，是甲一宗十八絕技之一，如今當(dāng)然過時。但那種斂息的理念卻存在。
想要斂氣，需要讓自身的氣與周邊同頻。最簡單的說就是讓自己成為一根柱子。
柱子，哪兒都有，可從未被在意過。
他就是要當(dāng)一根柱子立在鬧市中，讓人看見卻從不讓人在意。要做到這點很難很難。只能朝這個方向走。
一年過去了。
王芥始終在壓抑自己的氣息，讓呼吸盡可能減少，不影響周邊。而他的目標(biāo)是觀唐。他以觀唐作為鬧市中的別人，讓自己心跳與觀唐盡可能同頻。
觀唐本來修煉的好好的。
但突然聽到另一個心跳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的詭異。
他看了眼王芥。
明明相隔那么遠(yuǎn)，可這心跳聲哪來的？不是他？又會是誰？難道神族橋柱內(nèi)那家伙追來了？不行，此事一定要跟王芥說，想辦法解決了。否則自己要倒霉。
王芥并不知道保持心跳同頻嚇到觀唐了。
他不僅在調(diào)整心跳呼吸，也在調(diào)整血液流動。
又過去一年。
他已經(jīng)能在剎那間停止呼吸血液流動，讓自己如同一個死人。
可觀唐看了一眼，打破了他的天真。
人家能看到你，就可以注意到你。斂息只能讓更多人注意不到你，卻不保證所有人都注意不到。想要完成這個材料依舊要從自身著手。
如今擋在千羽封寂前的材料有三個，另外兩個分別是跟你的敵人做一模一樣的事堅持三天；感受清晨的美好。
或許應(yīng)該先完成另外兩個了。
清晨嗎？
“觀唐。”
“哥，有事？”
“懈玄鑒停一下。”
“怎么了？”
“搬顆星球來。”
“這不到處都是星球嗎？”
“我要。”王芥話還沒說完，耳邊傳來做操聲。他默默起身做操。
觀唐…
“我要搬顆普通的，能住人的星球進(jìn)來。”
不久后，懈玄鑒再次啟動。而陣法內(nèi)多了一顆很普通的星球。
星球上有很多人，都是普通人，沒修煉過。科技發(fā)展也尚未開始。
這一天看到的讓他們有種做夢的感覺。
天上密密麻麻多了很多大星星。這些星星自然是布陣的星辰。而在這顆星球上看到就顯得很大了，每一顆星星都很大。
他們有種被大星星包圍的感覺。
王芥選了一座山頭住下。
這座山頗為奇特，四面環(huán)水，只有一座木橋相連對面的山。
他要感受清晨的美好。
每一天他都會在黎明之前醒來。既然要感受清晨，就要睡覺，不然不真實。
黎明前的黑暗，真的很黑。
一絲清涼透過單薄的外衣掃過皮膚，還挺舒服。
不過，美好在哪？
王芥在這里住了半年多，每天都在感受清晨，就是不知道美好在哪。
環(huán)境很美，心情也很平和。
但這只是短暫的寧靜。
修煉者閉關(guān)動則數(shù)年，數(shù)十年乃至數(shù)百年。凡人平淡的一生或許只是修煉者的一次閉眼與睜眼而已。
只要外界紛爭不斷。
就永不可能平靜。
他追求的是真正的平淡，這份平淡延續(xù)未來，終結(jié)過去。說是平淡，卻最奢侈。
這天，孤山迎來了客人。
一群敗兵。
為首是個頗為清秀的男子，看起來倒是不像在戰(zhàn)場上廝殺過的，但手很粗糙，有老繭，一看就是常年握兵器所致，就是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經(jīng)歷過廝殺。
其他人對他很信服。
“將軍，我砍了這木橋，追兵就來不了了。”一個老兵抬刀就斬去。
男子同意，其他老兵也上去幫忙。
另一座山下集結(jié)了數(shù)萬人朝這邊趕來。
“將軍，他們追來了。”
“斬斷了這座橋，他們也只能干看著。但我等久必然死在這座山上。因為橋是連通外界的唯一方式。我們有可能餓死。”
“能與將軍同生共死是我等榮幸。”
“我等不怕死。”
“不怕死…”
清秀男子點點頭，眼中毫無懼意，大喊：“兄弟們，我等誓死不從叛賊，這座孤山就是我等埋骨之地，我王弓能與兄弟們同生共死，這輩子值了。”
“值了。”
“值了。”
“哈哈哈哈…”
王芥走來，靜靜站在不遠(yuǎn)外看著。
“什么人？”有人厲喝。
王弓看來，驚訝，這里有人？“你是何人？”
王芥看了眼對面山上不斷攀登的追兵，又看向眼前這群人，“普通人。”
王弓上前看著王芥，“你住在這里？”
王芥點頭。
王弓心一沉，目光復(fù)雜，隨后轉(zhuǎn)身握緊手中兵刃，“別砍了。砍了這座橋，他也活不成。”邊說邊用染血衣襟綁緊受傷部位，阻止流血，隨后一步步走向木橋，“就算死也不能連累別人。兄弟們，既然這座孤山埋不了我們，那就讓我們與他們拼到最后一刻。”
其他人振奮，“誓死追尋將軍。”
一眾人朝木橋沖去。
王芥挑眉，不錯啊。這時候還想著別人。
他指尖輕點。
木橋斷裂，粉碎墜落。
那群人跑的快的差點沒沖下去，嚇得臉色煞白。
王弓臉色大變，看著墜落的木橋，無力松開兵刃，轉(zhuǎn)身看向王芥，苦澀：“對不起，我們沒想到這里有人住，連累你了。”
王芥轉(zhuǎn)身離去，并未說話。
王弓看著王芥背影，默默嘆息。
這時，對面山上的追兵已到，看著斷橋只能嘗試射箭，但箭被狂風(fēng)掃過根本到不了對面，更不用說殺人了。最終只能派一些人蹲守，其余人撤退。
王芥返回住處并不在意。
這些人的生與死與他無關(guān)。既然想砍橋，就隨他們。
用司湮的話說，類似四圣城這種對人類如同煉獄的地方太多了，管也管不過來。
人，終究只能管得了自己。
睡覺。
第二天清晨，開門，門外站著王弓還有他的那群兵。
王芥走出。
王弓帶領(lǐng)一眾人彎腰行禮，“對不起。”
王芥默默看著他們，“不供早飯。”
王弓一愣，就這么看著王芥離去的背影，不知道說什么。
“將軍，這人不會是傻子吧。”
“別胡說。”
“那他怎么一點不絕望？整座山都只有那一座橋可通外界。絕對沒有第二條路。”
王弓目光復(fù)雜，“他能怎么辦呢？找我們拼命嗎？是我們毀了他唯一的生存希望，讓他與我們一起等死。明明牽扯不到他才對。”
其他人沉默。
這些話，王芥聽到了。
這些人還不錯。自己離開的時候倒是可以給他們一條活路。
接下來數(shù)日。
王芥一如既往黎明起來感受清晨的美好。
而王弓那些人在距離他不過千米之外的地方安營扎寨，實則就是用樹枝石頭堆起來的簡易住所。
雖說他們有砍斷木橋求死的勇氣，但不是一定要死。但凡有活路都會爭取，不然還不如直接跳崖。
“兄弟每天起這么早是有什么用意嗎？我怎么看兄弟什么都沒做？”王弓跟王芥打招呼。
王芥不想與凡人牽扯太多，這里待不了多久。
王弓不止一次找王芥說話了，都被王芥無視。數(shù)日下來，其他人都不滿，但因為連累王芥等死，他們還是忍下。
在王芥眼里，這些人很奇怪，前方死路一條，可他們每天過得很開心。
明明懸崖對面時不時有箭射來，如同死亡鈴音。可他們回應(yīng)的永遠(yuǎn)是笑聲。讓對面追殺的人面色低沉。
越往后這群人越回歸野性。
直至有一天，王弓帶著那些人站在懸崖邊脫褲子撒尿。
這種事看的王芥目瞪口呆。
這不是他小時候做過的嗎？這些人竟然現(xiàn)在還敢做？
不得不說這一手很氣人。對面的箭在接下來數(shù)日就沒停過。
“抱歉啊兄弟，驚擾到你了。”王弓對王芥打招呼。
王芥好奇看著他們：“你們，很開心？”
王弓笑道：“是啊，很開心。”說完，似乎覺得不對，訕笑，“就是連累兄弟你跟著一起死，實在抱歉。”
“為何開心？”
“兄弟們在一起有什么不開心的？”
“你們在等死。”
“戰(zhàn)場上哪一刻不是等死？可有太多情況明知死也要沖。不如快樂一天是一天。”
王芥出神看著王弓與那些人打成一片說說笑笑，目光追憶。
凡人等死也能這么灑脫。
他經(jīng)歷過太多次廝殺，每次都絞盡腦汁的活下去，想盡辦法對付強(qiáng)敵。已經(jīng)多久沒這么開心過了？這種毫無顧慮，放下道德與理智，徹底的快樂似乎只存在于小時候，存在于那顆還未經(jīng)歷末日的藍(lán)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