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山路上,燈影搖曳。
一股涼意自王芥腦門垂落,讓他無比清醒,清醒的順著古屋紙窗看到被撕爛的黑袍,看到另一張笑臉,蒼老,惡心,臉上的皺紋深深凹陷進去。
那張臉抬頭與王芥對視。
王芥沒退,就這么盯著,盯著那雙早已非人的目光。
那是一雙死人的眼睛,沒有任何生機。眼中的笑意分明帶著無法理解的陰森。
觀唐后退,不小心跌落青石臺階,滾了下去。
王芥剛要過去,陡然怔在原地。眼看著觀唐滾了好幾層臺階,最后撞在石墻上,齜牙咧嘴起來。
“哥,你怎么不拉我一把。”
王芥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臺階上緩步行走的黑袍人,忽然出手,一手抓去。
隨后,手穿透了黑袍人。
假的。不,是透明的。也可以說,虛幻。
他立刻抓向另一個黑袍人,也能穿透其身體。每一個都是如此。
剛剛觀唐摔落,身體就穿透了緩步行走的黑袍人的腿。這一幕無不在說明這些黑袍人根本沒有實體。
可眼前看到的絕非幻境。
王芥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盯向觀唐。
觀唐眼神從疑惑變為震驚,隨后愕然看向王芥,“哥,他,他們。”
王芥出現在他面前,臉色沉寂:“別裝了。你根本不意外我碰不到他們。你知道他們是什么對不對?”
觀唐想辯解。
王芥低喝:“三十六竅呼吸法能看到不可名狀之物,你不怕,依然要修煉。剛剛明明是你穿透了他們身體,注意力卻在我這。你從始至終都知道他們怎么回事,對不對?”
觀唐臉色煞白,“哥,你聽我說,我,我也不知道你不知道啊。”
王芥目光閃爍,眼底帶著濃郁的殺意:“我把你從黑帝城帶出,不管你傳承得自哪,我從未覬覦過,否則你活不到現在。沒有我,你傳承再厲害連黑帝城都走不出。”
“今日我王芥就把話跟你說明白了。少用占卜那套糊弄我。”
“如果你在入枉村前把該知道的告訴我,我還可以跟你裝傻。但你觸碰我底線了。”
“一次機會,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出來,否則我能帶你進來,未必帶你出去。”
觀唐咽了咽口水,看著王芥壓抑著憤怒與殺意的表情,害怕了:“我,我知道了。哥,我說,我什么都說。”
枉村,一個讓大界強者都忌憚,讓諸多強大俱樂部不敢隨意進入的地方。
王芥進去也是要冒生死風險的。
觀唐明明知道枉村這些黑袍人的情況卻不說,這讓王芥再也沒了與他裝傻的興致。
他給予觀唐一定的自主權,此人卻無視他的生死風險。
這情況就嚴重了。
觀唐小心看了看四周,聲音干澀,“這,這些黑袍人,或者說這枉村所謂的鬼,應該是--魄靈。”
王芥疑惑看著他,“魄靈?”
觀唐點點頭:“這兩個字其實算是禁忌。懂的人無需多說,不懂的人也沒必要知道。”
“怎么說呢?就像一個被各大頂尖勢力知曉的公開的秘密,這個公開的秘密對某些勢力來說是透明的,但對于不夠層次的勢力來說卻無法想象。”
“所謂魄靈,是將氣修煉到一定程度才能誕生的,另一個自己。”
王芥目光一凜,想到氣煉九章的那個他。
另一個,自己。
“此法在大部分生靈認知中是不存在的。所以哪怕是很多大界強者都只會將魄靈認作是不可名狀之物。三十六竅通靈,八十一竅開魄。這個魄,指的就是魄靈。也就是說修煉八十一竅是有可能誕生魄靈的。”觀唐繼續,“這些黑袍人應該都是魄靈。但不知什么原因被剝離了身體。他們應該都死了,只是魄靈還被某種力量禁錮,活著。”
“哥,魄靈很可怕。有些魄靈不僅保留生前習慣,還可能。”他頓了一下,發出低沉的兩個字:“奪體。”
王芥盯著他,奪體?
那個他就曾嘗試過奪走自己身體,讓自己本人被那些帶走,他留下。
所以,那個他也是魄靈?
“魄靈,所有人都看得見?”
“應該是。反正在我獲得的傳承認知里,魄靈在某些生靈眼中很詭異,代表著不詳與恐怖;但在某些生靈眼中卻很正常,是修煉達到的一種境界。”
“那你能看到我的那個他了?”
觀唐迷茫:“什么那個他?”
王芥盯著他雙目,“我的,那個他。”
觀唐眼中迷茫更甚,然后不安,還有,害怕:“哥,你別嚇我,什么他?你看到什么了?”
王芥不知道觀唐是裝傻還是真看不見。
不過以前那個他出現,這家伙也確實沒反應。按理,他可以對魄靈有認知,卻不應該對那時候自己誕生魄靈有認知才對。沒猜錯,想要誕生魄靈絕非自己當前境界可以做到的。
“什么樣的修為可以誕生魄靈?”
“大圓滿周天境,將氣修煉到一定程度,或者直接修八十一竅。當然也可能有其他辦法。自古以來各大橋柱修煉之法很多。”
“你的傳承認知來自哪里?”王芥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觀唐小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說出了三個字--觀星宗。
觀星宗三個字將王芥思緒一下子拉回到了死界骸骨龍垃圾山,拉回到了那一場對他來說宛如天人的大戰。
其中一個高手被稱作丹心子,就來自觀星宗。
對了,王芥陡然想起此前觀唐說過的太上丹道四個字,當時他覺得耳熟,不記得在哪聽過,如今回想起來不就是那丹心子的力量嗎?
王芥看著觀唐:“你獲得的究竟是什么,還是說你本就來自觀星宗?”
觀唐剛要說話。
青石路下方,藤影出現,看到王芥直接甩出藤鞭。
王芥拉開觀唐,抬手抓住藤鞭,巨大力量透過鞭影震向藤影,藤影體表涌出淡黑色的氣,同樣順著鞭影蔓延。
氣是淡黑色。
兩股力量對轟。
藤影驚訝,“好大的力量,難怪能殺我同族。”說著,淡黑色的氣忽然凝聚為一柄刀,對著王芥斬下。
王芥抬臂,刀斬在護腕上發出輕響。
下一刻,連綿不絕的刀意順著藤影周身匯聚,化作刀河盡數斬向王芥。
王芥扯斷藤鞭,拉著觀唐轉身就跑。他不想與藤影在這大戰。這地方太詭異,而這藤影顯然比他更了解。在這里打太吃虧。
藤影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一躍沖出,雙臂抬起,握住刀柄,體內,雄渾黑色氣流翻滾,如同一頭黑蛟順著刀鋒沒入,鋒芒之上虛空泯滅不定,難以承受。
王芥整個人發寒。
回望。
已看不見藤影才對,可這一刻,卻能看見刀光。以及刀光之上一縷黑色的不斷擴大的線。
低頭,手上淡黑色氣流盤旋,什么時候?
“黑冰--葬天刀。”耳邊,低沉的聲音傳來。
王芥剛想用紫氣驅散黑氣,但來不及了,那一刀橫跨虛空對著他斬來。無視空間與時間,以掌中黑氣為目標,瞬間降臨。
這一刀強悍無匹,讓他血肉骨骼都在震顫,宛如承受極大壓力。不僅來自刀鋒,更來自那股深不見底的黑氣。
王芥下意識抬起雙臂護腕抵擋。
乓
一聲巨響,虛空都被蕩起連漪。
腳下青石臺階開裂,周邊,諸多黑袍被掀開,露出一張張詭異笑臉。
強悍的刀氣將王芥整個人斬飛了出去,狠狠撞入一間古屋內。連同觀唐一起。
那一刀蘊含的力道絕對達到了兩正經大界全力一擊。
王芥倉促下也沒能遏制。
他感覺整個人撞碎了什么,抓緊觀唐一個翻身,觀察四周。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輪巨大的血月。
血月當空,將猩紅色潑灑在天地間。月光浸染之處,尖銳屋頂的建筑群彌漫著一層薄薄的血痂。一座座古舊樓閣孤峙,檐牙高啄,卻毫無生氣。樓身隱隱透出紅光,似有陣法運轉一般。連片的紅色孤閣連通整片天地構成一處被時光遺忘的異境。
這里是,古屋內?
他明明撞碎了一間古屋,怎么來了這?
觀唐晃了晃腦袋,抬頭,看著眼前一幕神色震撼。
“哥,我們是到了哪兒?”
王芥在尋找出口。
找不到。
回望就是一片血色灑落下的曠地,其余什么都沒有。
不久后,他們只能朝那片有著尖銳屋頂的建筑群走去。
觀唐實在不想去,但也沒辦法了。
越接近那片建筑群,越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整個人也顯得有些亢奮,仿佛空氣中存在什么。
“將你對這片地域的想法說一說。”王芥開口,在安靜的血色天地下那么突兀。
觀唐懼怕:“想法?沒,沒想法。”
“你不是觀星宗的嗎?”
“哥,我不是觀星宗的,只是獲得了觀星宗部分傳承。觀星宗有一樣至寶叫天墟鏡影,能將宗內瀕死高手的意識思維認知順著時間流出去。我運氣好,剛好得到了一段。但不代表我就是觀星宗的。”
王芥詫異,還有這種東西?
觀唐苦澀:“原本打算一步步修煉上去,按照傳承記憶,等我達到某個高度就可以前往觀星宗成為正式弟子,并帶回死去那個觀星宗高手的消息,讓觀星宗知道是誰殺了他。”
“可現在看太遙遙無期了。”
第九百一十七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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