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夫是個笨蛋，我即便說破嘴皮子，他也未必能相信我推測，你是個聰明人，我想你應該不會覺得姐是胡思亂想吧？”
徐彩霞站起身，一字一句道。
“你老舅用進口材料組裝出對標港貨的收音機。”
“高鵬沒有海外關系，他是他哥高飛因為買賣的緣故，經常帶人出海捕魚，會不會是從這個渠道來的呢？”
耳聽徐彩霞將收音機電子材料的來源，指向走私渠道，顧塵的心不由得開始加速跳動。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丹城毗鄰大海，出海打魚屬于老百姓的主要經濟來源之一。
不過這里的靠海吃海，又不全是捕撈水產品。
海上走私這門買賣，比打魚跟更能讓人一夜暴富。
顧塵沒有接觸過走私，但不代表沒有了解。
時間越往后，從事走私生意的人越多。
至于現階段，高家兄弟有沒有將手伸到這個領域，顧塵自己也說不好。
不夠仔細分析徐彩霞華中的各種可能，顧塵覺得未必沒有這種苗頭。
徐彩霞心情沉重道：“你姐夫屬于是病急亂投醫，為了不被追討違約金，決定向捕撈任務包給有資質的個體戶，偏偏，他又是個耳根子軟，沒啥主見的老爺們。”
“我如今說啥，他都聽不進去，有些話再用我的嘴說出來，只會讓你姐夫堅持跟我唱反調，小顧，我需要你幫忙，說服你姐夫將捕撈任務交給你。”
徐彩霞的態度非常明確，絕對不能讓捕撈任務落到高飛的手里。
常年在商業部門工作。
徐彩霞見過太多因小失大的人和事了。
寧可信其有，也不能冒這個險。
假如自己冤枉了高家兄弟，他們并沒有從事走私買賣。
冤枉就冤枉了。
沒必要給他們什么交代。
可如果他們真的干了這種事情。
提前劃清界限，方能高枕無憂。
徐彩霞和馬志國兩口子都是干部。
身為干部。
最怕受人牽連
能以一介女流之身，成為百貨大樓副經理，并且有希望成為一把手。
徐彩霞的能力和心機毋庸置疑。
寧可被丈夫不理解。
徐彩霞也不允許任何威脅她和馬志國的不利事件出現。
顧塵感同身受道：“徐姐，咱們算是想到一塊去了，對于您的分析，我舉雙手贊同。”
“防微杜漸才是高明之舉，哪怕急得火燒眉毛，也不會胡亂用人。”
“您是百貨大樓副經理，姐夫是食品廠一把手，一旦被不三不四人牽連，上級的板子拍得一定會更重。”
“你說得沒錯，我怕的就是這個。”
徐彩霞表情欣慰。
顧塵從始至終，一直站著她的立場說話。
不但聰明，更是個知冷知熱的好小伙。
“小顧，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這件事情要是辦成，以后百貨大樓就是你的半個家，想買什么跟姐說一聲，只要不是飛機大炮，姐都能想辦法給你弄過來。”
“就沖上次的事情，徐姐，您就算什么都不答應，我也會幫您把麻煩處理好的。”
顧塵拍胸脯承諾。
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千難萬難，也一定會說服馬志國放棄高飛，將任務交給自己。
十噸鮟鱇魚確實不是一個小數目。
好在眼下是鮟鱇魚的捕撈旺季。
只要思想不滑坡。
一定有辦法捕撈到足夠的鮟鱇魚。
忽然，顧塵神色變得有些復雜。
徐彩霞笑道：“要是有什么需要姐配合的地方，你現在就說出來，姐就和你一塊想辦法。”
“徐姐，我有一點私事……”
顧塵扭扭捏捏道：“您找我幫忙，是為了姐夫，為了這個家，我這恰好也有一件與家庭和睦有關的麻煩事，本不該在這個時候說出來煩你，可是思來想去，也只有您能幫我想招。”
“說吧，什么事？”
有求于人，加上顧塵說的話句句合自己的心意，徐彩霞的心情頗為不錯，示意顧塵有什么說什么。
自己人面前，不必遮遮掩掩。
能辦的事情，徐彩霞會盡量給顧塵辦。
辦不了，徐彩霞也能想辦法指點顧塵，應該怎么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
“其實是這么回事，我們村的民兵連長趙金山，在我還沒有成為萬元戶的時候，就對我家多有照顧，知道我家情況不太好，給我和我哥，分別弄了兩個民兵身份。”
“成了民兵，就不用每年出義務工了。”
顧塵沒有忙著提及到底求徐彩霞辦什么事。
先是說起，趙金山對顧家的各種幫襯。
隨后，顧塵欲言又止地提到趙金山有三個孩子。
大閨女和二閨女先后到外村。
小兒子趙建軍初中畢業，目前正在家里待業。
這個年頭，初中畢業生已經不像早年間那么吃香。
換成七八年前。
讀完了初中，就有機會分到不錯的工作。
今時今日。
留給農村學生出路只有兩條。
回村種地，入伍當兵。
顧塵說道：“趙大叔是民兵連長。給兒子弄一個入伍名額不難。”
徐彩霞插話問道：“既然趙連長有辦法給他兒子弄招兵名額，為什么不讓他兒子當兵呢？”
“唉。”
顧塵長吁短嘆道：“俗話說知子莫如父，趙大叔的小兒子不是個當兵的料，先不說把他送進部隊，這小子能不能熬得住。”
“就算能熬得住，南邊正在打仗，萬一……”
顧塵頓了頓，苦笑道：“徐姐，你是為人父母的人，我媳婦肚子里也懷著孩子，過不了多久，我也要當爹了。”
“我想您應該能理解，趙大叔為什么不送兒子去當兵，他自己就是一名老兵，比誰都清一旦到了戰場，命就不是自己的，前一秒或許好端端，下一秒，就有可能被不知從哪打過來的子彈帶走。”
“可憐天下父母心呀。”
說這些話的時候，顧塵始終留意著徐彩霞的表情。
刻意營造出為人父母的不易。
只有上過戰場的人，才知道戰場到底是個啥樣。
絕不是影視劇中描述那般熱血與宏大。
見徐彩霞面色凝重，顧塵唏噓道：“您為了一家人的幸福與和睦，寧可被丈夫不理解，也要解決掉高飛這個可能的隱患，趙大叔又何嘗不是如此。”
“寧可被外人不理解，也不愿讓孩子進入到槍林彈雨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