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青元散仙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溫潤的茶湯滑過喉頭，留下淡淡的回甘。他眼眸之中漾起滿滿的向往，仿佛已透過重重時空，望見了仙墓深處那搖曳生姿的一株株天仙藥，霞光繚繞，道韻天成。
雲(yún)翎仙墓，那可是九品天仙云翎天仙的長眠之地，堪稱云龍仙城附近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機緣。此墓每隔一千混沌紀開啟一次，云龍仙城里多少九品虛仙、準天仙，都是從雲(yún)翎仙墓中覓得天仙級天材地寶，方才成功踏出那至關(guān)重要的一步，掙脫虛仙桎梏，晉升為真正的天仙。
蘇墨目光從湖面收回，落在青元散仙滿是期待的臉上，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青元道友，不了。雲(yún)翎仙墓有機緣，自然也藏著大兇險，我還是在仙城安安穩(wěn)穩(wěn)呆著，不湊這個熱鬧了。”
一尊九品天仙之墓，即便對其他九品天仙而言都是一次不錯機緣，足以令他們動心。
哪怕雲(yún)翎仙墓已出世三十二次，那些高品級的天材地寶早被一代代七品以上天仙搜刮得七七八八，已經(jīng)鮮少再有七品及以上天仙踏足云翎仙墓。
可對他們這些九品虛仙來說，雲(yún)翎仙墓依舊是龍?zhí)痘⒀ǎ徽f那些個天仙，光是里面殘留的禁制、守護的戰(zhàn)傀，就夠他們喝上一壺，說是九死一生都不為過。
“青元道友......”蘇墨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機緣再好，也得有命享才行。云翎仙墓于你我而言，實在不是好去處。你如今壽元尚不足一個宇宙紀，還有大把時光，何必冒這份險？”
做了萬億年的鄰居，縱然蘇墨心性淡漠，對青元散仙這位時常登門的“好友”，心底終究還是存了幾分薄情。
青元散仙聞言苦笑一聲，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杯底與石案相碰發(fā)出輕響，像是一聲壓抑的嘆息：“蘇墨道友，你說的不無道理。可道友忘了，再有八百個混沌紀，便是十個宇宙紀一輪的九域仙戰(zhàn)。若不能在這八百個混沌紀內(nèi)突破天仙，我等怕是難有活命機會。”
他何嘗不知云翎仙墓的兇險？便是一品、二品天仙進去，都有極大可能隕落，更別說他這連準天仙都算不上的九品虛仙。可比起坐以待斃，這已是唯一的破局之路，是絕境中唯一的微光。
“九域仙戰(zhàn)！”
蘇墨低聲重復(fù)這四個字，眼中難得多了一絲凝重。他如今所在的蒼靈海，隸屬于玄真仙域——那是不朽金仙玄真金仙親手創(chuàng)立的疆域。而九域仙戰(zhàn)，則是玄真金仙與周邊八大仙域之主定下的殘酷盟約，九大仙域之內(nèi)，除了那些被九大金仙特許可以不參戰(zhàn)之人，所有仙境修士，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九品真仙，都無一能夠幸免，除非能在戰(zhàn)前逃離九大仙域。
那是真正的仙之葬場，尸山血海，道骨成灰。便是真仙，稍有不慎都可能隕落其中。蒼靈海誕生至今近十萬個宇宙紀，出現(xiàn)過的真仙遠不止如今這點，其中大半都成了九域仙戰(zhàn)的枯骨，唯有七品及以上的高品真仙，才算是真正在九域戰(zhàn)場擁有自保之力，鮮少會出現(xiàn)傷亡。
至于青元散仙這樣無依無靠的散修虛仙，在九域仙戰(zhàn)中就是炮灰中的炮灰，基本是十死無生之局，唯有突破天仙，方能有那么些許生機。
“蘇墨道友，”青元散仙望著亭外翻涌的云氣，云氣如浪，卷舒間似藏著無數(shù)生死，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云翎仙墓是我等散修突破天仙的最大機緣。與其茍延殘喘八百個混沌紀，最終死在九域仙戰(zhàn)里，化作無人知曉的塵埃，不如放手一搏，或許還能拼出條活路，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希望。”
“我還是算了。”蘇墨再次搖頭，語氣淡然，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小事，“多活一日是一日，八百個混沌紀也不算短，其間未必沒有其他機緣。”
他若真的像青元散仙一般，只有九品虛仙修為，說不得還真得學學這青元散仙，闖一闖那云翎仙墓。
可惜他不是，他不僅是內(nèi)外雙五品真仙，綜合戰(zhàn)力，更是堪比八品真仙，不要說一座幾乎被掏空的九品天仙墓，就算是首次出世的九品天仙墓，都難以入得了他的法眼。
青元散仙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也不再強求，只是將杯中剩余的茶湯一飲而盡，杯底與石桌輕碰，發(fā)出一聲輕響，像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緩緩起身，白衣在湖風的吹拂下微微擺動，鬢角的白發(fā)被風掀起幾縷，更顯幾分蕭索與孤注一擲的悲壯，好似此去便是永別。
“既如此，老夫便不打擾蘇墨道友清修了。”青元散仙對著蘇墨微微拱手，眼中雖仍有遺憾，卻已多了幾分決絕，“老夫這便回去準備一番，八百萬年后，若道友心意有變，便傳訊給老夫。”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邁步走出湖心亭。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出輕微的聲響，與亭外的風聲、水聲交織在一起。路過湖邊的垂柳時，他伸手拂過一根低垂的枝條，指尖沾染了些許晨露，隨即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沿著蜿蜒的石子路漸行漸遠。
身影轉(zhuǎn)過假山，穿過那片開滿紫色仙蘭的花圃，衣袂帶起的微風拂得花瓣輕輕顫動，留下一路淡淡的清香。最終，他的身影消失在九靈山莊的月洞門外，只余下一道逐漸模糊的白影，像一粒塵埃，融入了云龍仙城方向的晨霧之中。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
看著青元散仙漸漸遠去的背影，蘇墨悠悠一嘆，聲音輕得幾乎被湖風吞沒。那背影里的決絕與無奈，像一面鏡子，照出這古仙界最殘酷的法則——沒有足夠的力量，便只能在命運的洪流中隨波逐流，連選擇安穩(wěn)的資格都沒有。
“還好，本座并非那弱者。不過......”蘇墨聲音一頓，話鋒一轉(zhuǎn)，眸光陡然銳利起來，如出鞘的利劍，刺破湖面的平靜，“接下來，這九域仙戰(zhàn)，本座也得好好準備一番才行。”
八品真仙戰(zhàn)力雖強，但也并非萬無一失。史料記載，往往十幾屆九域仙戰(zhàn)，便會有一兩位八品真仙隕落，何況他要的可不僅僅只是自保。九域仙戰(zhàn)，是危險，何嘗不是大機緣？
無緣無故，他也不好大規(guī)模獵殺真仙——他心里的底線暫且不說，每一個真仙都是一方仙域的中流砥柱，真要掀起血雨腥風，玄真金仙第一個不會放過他。以他如今的修為，在一尊不朽金仙面前，怕是跟那些天仙、虛仙沒有什么區(qū)別，逃跑都是奢望。
而在那九域仙戰(zhàn)，便沒有了那么多顧慮。諸天驕匯聚，生死搏殺本就是常態(tài)，法則之內(nèi)，弱肉強食。若能在亂局中攫取足夠的資源、吞噬足夠的真仙本源與機緣，這很可能將是他證道不朽金仙的契機，是他叩開那扇至高之門的墊腳石。
“還有八百個混沌紀，希望本座修為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下一秒……
“嗖......”
蘇墨軀體微動，周身陡然爆發(fā)出數(shù)百道神光，如孔雀開屏般絢爛奪目。青、赤、白、黑、金……各色光華交織成一片光雨，每一道神光都蘊含著一尊靈虛幻身的獨特氣息，或剛猛、或陰柔、或厚重、或靈動。
緊接著，空間泛起絲絲漣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開層層波紋。那幾百道神光如水滴入河，瞬間沒入漣漪之中，全都消失在九靈山莊之內(nèi)，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好似之前那片絢爛的光雨，僅僅是場轉(zhuǎn)瞬即逝的錯覺。
只留下一道同樣身穿青衫、氣息與蘇墨本尊幾乎無二的靈虛幻身悄然落在亭柱旁，垂首侍立，宛如一道沉默的影子，眼神古井無波，隨時等待著本尊的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