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暖被說得一愣，壓根兒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
丁主任略有些尷尬地介紹道：“小葉大夫別介意，這個老耿說話就是直。沒別的意思。”
葉暖微微一笑，也沒有想著跟兩位前輩較真的意思，只是微微點頭，然后到上鋪去了。
這一次，葉暖才見識到了這位張老爺子的能量。
這一截車廂里，基本上都是當兵的。
張老爺子的鋪位則是安排在了中間位置，而葉暖也注意到為首的一位軍人，也是時刻盯著老爺子身邊。
看來，的確是大領導呀！
一路上，相安無事。
葉暖白天看書，晚上睡覺，基本上也不和其它人交流，主要是都不認識。
那個張奮斗倒是過來跟她聊過幾回，但是兩人并非同一職業，基本上沒有什么共同語言。
總算是熬到了京市，葉暖只帶了一個行李箱。
就這，還是為了打掩護用的。
葉暖被人請到一輛吉普車上，然后一路開進了一處守衛森嚴的大院里。
葉暖被單獨安排到了西廂房里，房間很干凈，而且也很大，除了一張床之外，還有書桌、衣柜等等。
當天下午，葉暖就和其它的兩位專家一起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張士卿。
屋子里除了從浙省來的兩位專家之外，還有幾位她不認識的醫生，聽口音，應該是北方人。
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后，葉暖還沒能看清楚那位張士卿同志的真實面貌，不由得就有幾分急躁，她想回去了。
張抗日老爺子進屋的時候，幾位大夫正在輪流給張士卿把脈、查看傷勢。
直到后來，看到這些人就圍在床前討論著病情，卻沒有一個人讓開位置給葉暖時，張老爺子就忍不了了。
“小葉！”
老爺子一開口，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葉暖突然被點名，還有幾分意外：“我在呢。”
“你看過了嗎？士卿怎么樣？”
葉暖無奈道：“抱歉，老爺子，我到現在連張同志的模樣都沒看清楚呢，更別說是傷處了。”
這話一出來，其它幾位大夫臉上都有些不好看。
丁主任則是快速讓開位置：“小葉大夫，你先來看。”
葉暖笑笑：“幾位前輩要不都稍微讓一下？我是中醫，講究望聞問切，你們都擋在這里，影響光線，會對我的判斷造成一定影響。”
幾人還能說什么，不約而同地都退開幾步。
丁主任倒是沒有什么不滿的，但是那位耿專家則是一臉不屑：“小小年紀，倒是輕狂！”
聲音不高，但奈何屋子里這么安靜，誰能聽不到？
葉暖的身形頓了一下，然后還是回頭道：“耿大夫，我敬重您，因為您是前輩，您是長者，但您不能因為我年紀小，就一再地否定我。我自認不曾得罪過您，在上火車之前，我甚至都不認識您。我是來治病的，不是來受氣的！”
這話砸到張老爺子耳中，那就是另外一番意思了。
耿大夫一把年紀被一個小輩這樣懟，臉色漲得通紅，橫眉立眼道：“你，你連最起碼的尊老愛幼都做不到，竟然還敢自稱是醫生？”
葉暖冷冷道：“這是您第二次當眾貶低我了。我不是您的學生，也不是您家的孩子，所以我為什么要受您的這一番貶低？”
即便是被這位耿大夫再三為難，葉暖也一直用‘您’這樣的敬稱，所以在場的幾位，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而且，也的的確確是耿大夫先出口傷人的。
張奮斗剛想著上前勸解幾句，葉暖就直接上前開始給張士卿診脈了。
張奮斗見此，反倒是不好再開口。
葉暖診完兩只手的脈象之后，拿筆做下記錄，之后又查看了對方的舌苔，檢查對方的唇色，最后提出來要看傷口。
張士卿的傷口早已痊愈，因為傷在背部和腰部，現在的張士卿連翻身都困難，張奮斗見此就要上前幫忙。
剛剛其它幾位大夫檢查的時候，也是他幫忙給小叔翻身的。
“你別動！”
葉暖直接制止了張奮斗，她的眼睛看向張士卿：“張同志，你自己可以翻身嗎？”
張士卿微怔片刻，點點頭：“可以，就是會很疼，而且也很慢。”
“不礙事，你現在開始自己翻身。”
葉暖干脆退后一步，她需要觀察得更仔細。
張奮斗有些著急：“小葉大夫，我小叔很疼的。”
“我知道。”
張奮斗還想著再勸，被張老爺子給叫住了。
張士卿自己翻身的確是很困難，不過這么簡單的一個動作，他竟然耗費了一分多鐘才完成。
而且等到他完全側身的時候，額頭上已經冒汗了。
可見他是真的疼。
因為張士卿現在不能動，所以他的上衣都是特意反著穿的，這樣不必總挪動他，而且還能照顧到他的傷口。
現在張士卿這么一翻過來，基本上整個后背就都露出來了。
除了新添的那兩道傷疤之外，上背部還有幾個舊疤，其中有一個是明顯的槍傷。
“張同志，我現在需要對你的傷口進行檢查，需要你配合，如果是疼了，或者是麻，你就直接告訴我。”
“好。”
張士卿其實已經不想治了。
他已經完全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但是奈何老父親千里迢迢從浙省尋來了名醫，他若是不配合，那豈不是讓老父親白白辛苦一場？
他現在其實就是為了滿足一下父親，或者說是干脆借機讓父親死心也是好的。
葉暖先把白手套戴好，雖然是醫生，但還是要注意一些分寸。
傷疤的位置有些硬，而且她也確認過了，傷口恢復得都不錯。
葉暖大概看過之后，就想讓他再改為趴著，因為她需要檢查對方的脊柱。
這一點，對于張士卿而言困難就更大了。
葉暖想到現在屋里還有不少人在，提議道：“幾位前輩要不要先去外間商量一下治療方案的事？”
張老爺子立馬讓張奮斗把幾位都請到客廳說話，自己則留下來進一步觀察。
“張同志，現在屋里只有老爺子和我了，現在需要您自己改為趴在床上的姿勢，您可以做到嗎？”
“呵呵，這個容易，但是我一旦趴下了，可就翻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