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云最后還是被李管事帶回來了。
宋寧藍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手中吃著鮮果餡的糕點,姜祈安坐在旁邊的石桌旁喝茶,他的眉眼間帶著些許笑意,今日雖是中秋,但他的小狐貍似乎是給他準備了不少驚喜。
隨著姜承云進入到院里面,姜祈安嘴角的笑容又逐漸消了下去,看向姜承云的目光帶有些許不滿。
姜承云被李管事帶回來之后,面上帶著難堪和不忿,看到宋寧藍和姜祈安后,十分別扭地行禮問安道:“見過父親,見過…母親。”
年紀比他還小的繼母,相見確實有幾分尷尬。
可惜宋寧藍不知道尷尬是什么,她面帶幾分笑意,“都說中秋團聚,今日將軍總算是得償所愿,承云平日里總是不在府中,能看到他,都要找機會。”
姜承云看了一眼宋寧藍,又瞧見姜祈安不悅的目光,面上爬上了一絲羞惱的紅意。
“母親教訓的是。”
誰讓今年自己的父親娶了一房妻室,自己多出了一個正室嫡母,縱然宋寧藍年紀小,可他還是要聽她的教訓。
“少將軍說笑了,我可沒有教訓你,”宋寧藍示意他坐下來,讓春遲上茶,“嘗嘗我院里的茶吧,不過我院里的手藝不如姐姐那邊,少將軍可能要委屈一下了。”
姜承云哪里敢坐下喝茶。
宋寧藍明里暗里都在指責他對宋知暖不好,就差把陰陽怪氣擺在臉上了。
只不過這位少將軍只能感覺出氣氛不對,聽不出宋知暖的言外之意,只覺得她的話怪怪的,連忙拱手應聲回道:“怎么會,母親院里的自然是最好的。”
宋寧藍說不動這個榆木疙瘩,無趣地將手中的糕點放在瓷盤中,輕擺了一下衣袖。
姜祈安將話接了過去,“今晚你去哪里了?不知道要回府嗎?”
經姜祈安這么一說,姜承云又想起今晚所遇到的尷尬,實在是難堪得緊。
今日參加的席面,是早就答應好了的,姜承云不得不露面一趟,這些他并沒有跟家里面說清楚,想著今日都已經陪同前往去了宋家,讓他留下來單獨跟宋知暖相處,實在是有些為難,他便趁早離開了。
沒想到,今晚在席面上出了這么大的丑,沈夫子不知道是吃錯了什么藥,竟然覺得他的詩詞做得比一般人要好。
讓他當眾作詩,還不如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姜承云哪里會什么作詩!
總的來說,就是在席面上丟盡了人,為了挽回將軍府的臉面,他不得不在眾人面前舞劍,讓眾人瞧一瞧他們姜家武將的風采,可不能平白的讓人給小瞧了去。
后來這席面到底是沒有待到最后,李管事找來了,還不斷地催促,加上之前的尷尬,讓姜承云在那里坐立難安。
他也顧不上別人究竟是什么模樣的目光,只能隨著李管事匆匆回來了。
不過經過今日中秋晚宴上的事情,姜承云意外地得知一個消息。
為什么沈夫子突然之間開始針對他,為什么之前他在課堂后面坐得好好的,平白地被調到了前面去,然后還不停地檢查他的功課,讓姜承云在這段日子里苦不堪言。
那是因為他的繼母宋寧藍,找了沈夫子說了許多叮囑他學業的話。
一切還都點明了這都是將軍的意思。
是不是姜祈安的意思,姜承云不知道,但是這些話全都是由宋寧藍傳到沈夫子的耳朵里面去的,要不是這個繼母橫加插手,他在學堂的日子能過得這么心驚膽戰嗎?
姜承云百思不得其解,要說這是宋寧藍身為繼母對他的關心,可他從未在這個女人身上感受到半分慈愛,反倒是惡意滿滿。
“今日中秋,是何秋的生辰,何老將軍從不讓他過生辰,我們這些人便湊在一起為他慶生,便多待了一會兒,還望父親不要生氣。”
姜承云心里面是有些畏懼姜祈安的,他自小便不是在姜祈安身邊長大的,對這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常勝將軍父親有著無比的期待和憧憬,隨著年歲漸長,恭敬之心越盛,姜祈安只要是冷下臉來,姜承云是萬萬不敢造次的。
他在姜祈安面前無比溫順,這樣看來,好像那些傷害人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一般。
宋寧藍在姜承云看不到的角度里,視線陰毒地刺入姜承云的身上。
她不明白,宋知暖那樣好的人,為什么嫁給了他,為什么那樣一個善良天真的姑娘,得不到他半點的憐惜,哪怕姜承云對宋知暖的態度,是對一個正常人的尊重,宋知暖如今也不會因為姜承云傷心到幾近絕望。
宋寧藍心中滋生出厭惡和毒恨來,恨不得這個人從來都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
這樣的情緒只是出現了一瞬,她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當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姜承云只是感覺到自己的背后好像有一瞬間像是被冰針刺中一般,陰寒且刺骨,讓人背后發麻。
姜祈安放下手中的茶杯,“承云,你給他過生辰無可厚非,可你別忘了,如今你也有了家室的人,何秋如今也有老將軍為他張羅婚事,等到你們這些人一個個的陸續成家,便不能如以往一般任性了。”
他的目光里帶著沉沉的擔憂,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是這些孩子里最大的,你作為兄長更應該以身作則,而不是帶著他們玩樂不休,這些道理,你應該明白的。”
姜承云連忙恭敬地應著,“父親說的是,兒子日后定然以身作則,成熟穩重些,在大家面前做一個榜樣。”
何秋生母難產死在中秋,所以何家才不給何秋過生辰,但每年他的好東西,何老將軍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也就他們這些小輩湊在一起,每年還給何秋過生辰。
父親說得對,他們已經長大了,行為舉止不能再跟以前一樣了。
他又想起今晚知道的事情來,心中實在是有些不忿。
若是一直放任這位繼母的行為,那他豈不是在學堂里,日日都要過那般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