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祟祟的人?
營帳內(nèi)眾人神色一凜。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夜探?
秦贏道:“帶進(jìn)來。”
很快地。
兩名鐵浮屠用刀,架著一個人進(jìn)來。
此人粗布麻衣,鶴發(fā)童顏。
一頭華發(fā)看上去極老,可面皮緊繃白皙,實在看不出老態(tài),更像是個三十歲的人。
有些瘦弱,卻看起來非常精神。
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
手里提著木頭拐杖。
身上還背著一包東西,看起來十分怪異。
趙虎田戰(zhàn)二人眼眸微瞇,手按住了刀柄。
老黃站到了秦贏面前,擋住他半個身子。
沒想到這個鬼鬼祟祟的人,居然是個老頭。
但……不容大意。
誰知道這老頭會不會是個高手。
“老人家,你從何而來?”
“要去什么地方?”
秦贏冷冷質(zhì)問道。
那粗布麻衣的老人面對營帳內(nèi)眾多兇神惡煞,卻并未見慌亂,反而氣定神閑,撫了撫胡須。
“老夫從大山而來,要去兩界城。”
老人家云淡風(fēng)輕的說道。
秦贏皺眉,“山里人?你是漢人吧。”
山里范圍可大了,他說了又像沒說。
老人家聞言,回話道:“這里是漢朝領(lǐng)土,不是漢人還能是什么人?”
說完。
他深邃的雙眼掃視著在場諸人,最后落在秦贏身上,只聽他說道:
“你就是大漢朝廷的太子,秦贏吧?”
秦贏點了點頭,道:“你怎么知道?”
老人淡淡道:“營帳外駐扎的是鐵浮屠,整個漢朝沒人不認(rèn)識,鐵浮屠是太子秦贏的騎兵。”
秦贏點了下頭,道:“兩界城現(xiàn)在就是個死地,讓人避之不及,敢問老先生去做什么?”
老人仰首挺胸,道:“救人。”
秦贏道:“救人?”
老人從容一笑,“不錯。”
秦贏接著道:“敢問老先生名諱?”
老人拍了拍身上灰塵,漫不經(jīng)心道:“無名小卒,山野閑人罷了。”
秦贏道:“山野閑人,也有個名字吧?”
老人道:“復(fù)姓皇甫,名龍士。”
皇甫龍士。
此人自報家門。
頓時引得老黃眼睛一睜,脫口而出:
“原來是鬼醫(yī)。”
秦贏也吃了一驚。
這老頭兒,居然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鬼醫(yī)?
皇甫龍士明顯也吃了一驚,道:“你居然認(rèn)識我?”
老黃說道:“一開始不認(rèn)得,直到你說出皇甫龍士這個名字,我便認(rèn)得了。”
“鬼醫(yī)在江湖上,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恐怕整個江湖這么大,真正認(rèn)識鬼醫(yī)真容的,不會超過三個。”
說完,老黃十分恭敬地朝他作揖,真摯的道:
“鄙人有幸,得皇甫先生妙手回春,若非先生當(dāng)年救命,我三十年前就死了。”
三十年前…
皇甫龍士默念了一番,而后認(rèn)真打量起老黃,失聲驚道:“你是逍遙宮大魔頭,黃擎!”
“哎呀哎呀,三十年了,你都老成這樣了,若不是老夫記性好,可真認(rèn)不出你。”
老黃笑著道:“我現(xiàn)在叫黃山河。”
“歲月無情,三十年光陰我已不再年輕,倒是皇甫先生容顏未改。”
皇甫龍士淡定道:“我行走江湖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就是怕你們說這個,三十年了容顏未改,怕人當(dāng)我是妖怪呢。”
“沒想到,頭一次用真面目真姓名,就讓你給認(rèn)出來了,唉,失策失策。”
他倒是像個老頑童似的。
有種把戲被人戳破,略帶惱羞成怒的感覺。
秦贏聽到這里,可是驚訝得很了。
三十年,容貌不改!
這特么不是妖怪是什么?
這要是放在現(xiàn)代,早就被抓去切片研究了。
三十年前他救過老黃。
也就是說,他的年紀(jì)與老黃差不了多少。
老黃可是年近八旬……
這皇甫龍士居然頂著三十歲的臉,這簡直……他猛的想起白天與紅梅傲雪閑談。
難道,世上真有長生術(shù)?
秦贏忍不住問道:“敢問皇甫先生,您今年高壽?”
皇甫龍士掰著手指頭,認(rèn)真數(shù)了數(shù),道:“今年嘛,九十有三。”
嘶……
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九十三歲!
這面色,這身板,這精神頭……九十三歲?
你說你三十九我都信。
“江湖人都說鬼醫(yī)性情古怪,請你出手除了要大量的錢財之外,還得以物換物,治眼睛就得送你一顆眼睛,就這樣,還要看你心情。”
“怎么這次,愿意去兩界城救人?”
秦贏面色狐疑的道。
冬至那雙眼珠子,就是送給了鬼醫(yī)。
這才換得他為妹妹聽雨治眼睛。
這么一個性情古怪的人,居然會去淌渾水?
皇甫龍士擺擺手,苦笑著道:“你當(dāng)我喜歡做惡人啊,我這也是沒辦法。”
“那些江湖人士太可恨,我剛給他們治好傷,不是去殺人,就是被人殺,簡直浪費我的醫(yī)術(shù)。”
“不得已才定下這個規(guī)矩,就是想讓他們以后少來找我,眼不見心不煩。”
“可沒想到這些王八蛋,不僅沒少來,反而更多了,嘿,賤不賤吶。”
說到這里時,皇甫龍士可謂咬牙切齒。
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這種情感,秦贏倒是能理解。
前世他是軍械制造專家。
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不愛護(hù),糟蹋他制作出來的武器。
在皇甫龍士眼里,治病救人是他的醫(yī)術(shù)的體現(xiàn),被他治好的人就是他的作品。
而這些人卻不惜命,治好了仍卷入江湖紛爭,不是被人殺就是去殺人。
皇甫龍士簡直感覺到自己的醫(yī)術(shù)白白浪費。
秦贏打探道:“皇甫先生,那您這次去兩界城救人,救的是誰?”
皇甫龍士一瞪眼,道:“見人就救。”
“醫(yī)者懸壺濟(jì)世,乃是本分也。”
“我給那些江湖蠢蛋立規(guī)矩,卻不給老百姓立規(guī)矩,我治好了他們,他們就會好好過日子。”
“既圓滿了我懸壺濟(jì)世的本分,也不會浪費我的醫(yī)術(shù),甚好,甚好啊。”
秦贏越看越覺得這怪老頭兒順眼。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秦贏試探著問下:“皇甫先生,您能治鼠疫?”
皇甫龍士臉色突然嚴(yán)肅,道:“我畢生心愿,就是能根治鼠疫,使之不再為禍人間。”
“苦心鉆研了三十年…小有成就。”
“如果再給我?guī)啄赉@研,鼠疫不足為懼。”
“唉,天不遂人愿,沒想到鼠疫又出現(xiàn)了,雖然不在漢朝境內(nèi),但百姓就是百姓,不該分國界。”
秦贏聽得肅然起敬。
皇甫龍士雖然老頑童,但還真是心系天下蒼生,這份胸懷,可為當(dāng)世圣人。
秦贏抱拳,鄭重道:“皇甫先生,請與我們同路,我們的法子,加上您的法子,鼠疫當(dāng)真不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