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轟隆~
山的那邊有雷聲轟鳴。
仿佛是雷公在發泄怒火似的，每響一下，山這邊的永安寺也跟著震動。
夜很冷。
禪院外的空氣中彌漫著誦經和木魚聲。
這是和尚們在做晚課。
這使得本就古韻的禪寺更增了一份神圣。
“殿下，又要下雨了。”
田戰看著門外。
禪院門前，秦贏靜靜立著，眺望遠方的山峰，那里雷鳴不斷，烏云越來越厚。
風迎面吹來，很快也會把雨帶來。
“您回房歇息吧？”田戰上前來說道。
秦贏搖搖頭，“老黃還沒回來么？”
其實他這么一問，倒顯得多余。
老黃如果回來，會第一時間找到秦贏。
——他向來如此。
果然。
田戰搖了搖頭，“黃大人還沒回來，也許是天黑他老人家迷路了。”
說完，田戰望向前方，眼里是一望無際的綠色海洋，寒風吹過響起一片連綿的沙沙聲。
“老黃不會迷路。”
秦贏緩緩說道，“他一定是碰上了什么。”
老黃是個很慎重的人。
江湖經驗又極其豐富，總不至于追個賊就迷路，不知歸途。
田戰抱拳，鄭重的道：“屬下派人去找，一定把黃大人帶回來。”
秦贏搖了搖頭，“老田啊，你也累了，先休息吧，后半夜再繼續搜。”
“是。”
田戰低頭卻是滿臉欣喜。
殿下這聲老田，可謂讓他心里樂開了花。
這說明他田戰，在殿下心目中不再是下屬，而是真正的手足兄弟。
“老田啊，你說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秦贏轉過身，遲疑的道：“難道這群和尚真沒問題？”
鐵浮屠找了一天。
就連院里的每根草都拔出來了。
真正的掘地三尺。
就差把整個永安寺推平。
即便是這樣的地毯式搜索，也沒找到他要的賬本。即便秦贏再怎么相信自己的直覺，也不免有些動搖。
“殿下，您不會錯的。”
田戰表情認真，斬釘截鐵的道：“您絕不會有錯，是我們還沒找到。”
“您放心，兄弟們已經在搜查永安寺藏經閣了，里面有上千部經書，我們會一頁一頁翻查，一定會有結果的。”
殿下怎么會錯？
殿下不可能有錯。
在我老田心里，殿下如神。
從鐵浮屠大破四萬魏國士兵的那一天起，秦贏殿下就已經成了田戰，乃至整個鐵浮屠心中的神。
那賬本無論怎樣，今夜都一定要找出來。
……
與此同時。
佛堂中。
和尚們終于做完了晚課。
紛紛從側門離開，回房去休息。
“靜海師兄，清怒回來了。”
戒律院主持靜空和尚走過來，低聲說道。
“這蠢驢終于回來了。”
靜海神色不動，說道：“讓他去戒律院等我，今天鐵浮屠搜查過那里了，不會再去搜，比較安全。”
“是。”靜空恭敬退下。
很快地。
靜海便到了戒律院。
剛進門就看到正在大快朵頤的清怒。
他餓死鬼附身似的，瘋狂地吃著食物。
倘若此時有外人在場，必定驚掉下巴。
因為清怒吃的可不是素齋，而是整整一桌子的肉食美味，燒雞烤鴨，肥魚牛豬。
各色菜肴十幾道，香氣撲鼻。
清怒一手抓著烤雞，一手抓著羊腿。
吃得滿嘴流油。
“靜海師兄。”
聽到腳步聲，清怒猛然抬頭。
看到靜海那張略帶陰沉煞氣的臉，頓時嚇得手中食物都掉了，連忙站起身，油晃晃的手慌張地衣服上擦了擦。
“說多少次了，別在寺內吃肉，被外人看見如何解釋？”
靜海冷冷瞥了他一眼，徑直走到一旁，似想躲開這些肉氣。
“大哥！”
清怒上前來，嘿嘿笑道：“咱們又不是一輩子都做和尚，您不是說就做三年嗎？”
“都這么久了，兄弟天天吃那些清湯寡水，腸子都快溜青了，還不能吃點好的嘛。”
靜海眉頭一沉，怒道：“你叫我什么！”
清怒笑臉凝固，連忙改口：“師兄，靜海師兄。”
靜海面色稍有緩和，道：“再做一年和尚，等我將那老和尚身上的武功全部學會，我們便回江湖過逍遙日子。”
清怒一拍大腿，大笑道：“太好了，這和尚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天天敲木魚念經，吃的也都是青菜白粥，還得給那些刁民做祈福，真是受夠了。”
聞言，靜海嘆了口氣。
他給這莽夫取法號清怒，就是希望他能清心靜氣，戒燥戒怒。
能隨心所欲控制情緒，這才叫高人。
可整整三年了，他一點長進都沒有。
今天白晝，竟然還想對秦贏動武。
這是能動的么？
一大群騎兵虎視眈眈，就等你放肆呢。
嘆了口氣，靜海旋即問道：“你今天沒被認出來吧？”
清怒點了點頭，心有余悸的道：“追我的老頭似乎知道我是和尚，但不知道我是誰，好險，他的武功遠在我之上，甚至可能與那老和尚一拼。”
靜海聞言，臉色震驚，忍不住驚喝：
“你說什么？能與那老和尚一拼！”
“那老和尚身懷大無相功和羅漢金剛手兩種絕技，尋常大宗師在他手里走不過百招。”
“這江湖上能與他一斗的不出十人，秦贏身邊的老頭兒是什么來路？如此高人為何我不知！”
靜海徹底失態了。
他本身就是個武癡，喜歡搜羅江湖上有名高手的武功，意圖集百家之所長，成天下第一。
可他閱遍江湖高手，卻也不認得老黃。
要知道，哪怕是個九品高手，都可以說名動武林，更別提大宗師。
秦贏身邊的老頭這么厲害，怎么可能籍籍無名。
短暫驚訝之后，靜海又質問，“那老頭這么厲害，你是如何逃脫的？”
聞言，清怒臉色一凝。
看到他如此神色，靜海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大聲質問，“快說！”
清怒嚇得后退，支支吾吾的將經過說了出來。
“什么！”
“你這混賬！”
聽完，靜海暴怒一腳踢在清怒肚子上。
毫不留情的力道，踢得清怒肚腸翻騰，剛吃進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一地惡心。
隱隱之間，還有血混著流出。
靜海和尚白皙的俊臉猙獰扭曲，佛性全無，取而代之的乃是可怖的殺意。
“你竟敢帶他去禁地，要是被他發現那老和尚怎么辦？”
“我們的身份暴露怎么辦？你還想不想活命了！”
靜海氣急敗壞，多年來積攢的平穩心境徹底被打破，現在的他只想殺人。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清怒顧不得疼痛，爬過來抱住他的腿，哀求道：“我是慌不擇路，回過神來已經踏入禁地……但是……但是那老頭應該不會發現的。”
“他只顧著追我，應該不會找到老和尚的，大哥你放心吧。”
雖然他盡力解釋。
可這些話卻顯得蒼白無力。
靜海一腳踢開他，陷入沉思。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我們得盡快離開永安寺。”
“可惜了，三年時間我只學會了羅漢金剛手，那老和尚的大無相功才是真正的絕學，我注定是無緣了。”
“還好財寶運送走了一大部分，也算有的賺。”
“去放一把火，告訴兄弟們趁亂趕緊跑，盡量不要與官兵糾纏。”
靜海冷靜下令，眼里閃過一絲可惜。
他本該能得到一切，可事與愿違。
可恨的秦贏，要不是你，我的計劃就能進行得天衣無縫，但……事已至此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