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素蓮?fù)G豆湯里加了些醪糟,嘗嘗味道還行,舀進桶里。
兩名小戰(zhàn)士挑到幾百米外的工地,剩下的人做椒鹽花卷,準備晚飯。
修復(fù)路面速度很快,將車轍印敲碎,從路邊鏟些泥土填上,用力打夯壓實。
馮素蓮把早上摘回來的辣蓼草焯水、剁碎,和著米粉搓丸子做酒曲。
“你做那么多?”老馮見小馮沉默得可怕,沒話找話。
“嗯!”
“給兄弟單位?”
“嗯!”
“小馮啊,你還是說說話吧,這么嗯嗯嗯的,讓人怪不適應(yīng)!”老馮嘆氣。
沒了這丫頭的說說笑笑,大家干活都不得勁兒。
“?”馮素蓮這才意識到自己把壞心情帶給戰(zhàn)友。
活了九十歲又重生的人,跟個二十不到的小姑娘計較啥?
暗笑自己白活一世,這點兒小事兒都放心上,一點兒不通透。
在別人眼中有情飲水飽的愛情,于她遠不如填飽肚子,活下來重要。
再說跟張同志沒有就是沒有,愛信不信,站得正、行得端,她干嘛要自證清白?
張同志也沒答應(yīng)跟小謝處對象,分明是小謝胡攪蠻纏,干嘛要把錯攬到自己頭上?
“老馮,你說這周圍山里有沒有動物?”想通的馮素蓮主動找話題。
總不能坐等運輸補給送豬肉,猴年馬月也不見得有。
“應(yīng)該有吧!”老馮撓頭。
老大一片無人區(qū),草地、山頭、樹林、灌木叢,不可能沒有動物。
狼、狐貍、野兔應(yīng)該會有,至于其它,就不清楚了,對雪域高原也沒多少了解,除了冷,還是冷。
“想不想吃肉?”馮素蓮問。
“想啊,誰不想?”老馮笑道,“咋?你會打獵?”
“不會!”馮素蓮搖頭,自己連槍都沒摸過,還打獵。
“咱們進樹林尋一尋,挖坑、下套,看能不能套只野兔啥的,咋樣?”
“哦,你還會捕獵?”老馮來了興趣。
“不會!”馮素蓮干脆道,否則前世會那么苦?
“那咋捕獵?”老馮失望。
“問問有誰懂的,三個臭皮匠,還湊不出一個諸葛亮?”馮素蓮斜睨一眼老馮。
人逼到絕境,為一口吃得的,什么轍都想得出。
“師長、政委,咱們要不要想辦法捕獵,弄點兒肉食?”晚飯時馮素蓮湊到領(lǐng)導(dǎo)跟前。
“這里不能亂放槍!”陳師長直接拒絕,啃一口椒鹽花卷,喝一口白粥。
這里并未真正解放,憑空放槍,容易引起麻煩,興許敵人會趁機叛亂、暴動。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槍。
“不是狩獵,是捕獵,挖坑、下套,誘捕野兔、狼什么的,不動槍。”馮素蓮解釋。
“嗯,你這想法不錯!可以試試!”陳師長沉吟道,“問一下戰(zhàn)士們,有誰會下套。”
晚課時,幾個山區(qū)長大的小戰(zhàn)士聚在一塊兒,商量怎么做捕獵用的夾子、套索。
沒有專門的工具和竹子,只能用砍柴刀、樹枝、麻繩做跳夾,再就是挖坑。
這個比上課有意思,在廚房的柴火堆里翻找材料,趁天黑前弄幾套跳夾。
張志成也顧不上講課,加入研發(fā)小組。
他不會制作,但有文化、有知識,可以提供參考、改進意見。
馮素蓮鬼點子多,也留下,七八個人蹲在地上,拼湊奇思妙想。
不時湊一塊,不時低頭砍樹枝,臉上全是歡喜的笑容。
謝春紅見這倆人又湊一起,心里那個氣啊,臉皮咋那么厚,突然對馮素蓮無比厭惡,昨晚那點兒歉意沒了。
氣得課也不上了,轉(zhuǎn)身跑回宿舍,氣咻咻地,地窩子的門摔得哐當響。
聽課的戰(zhàn)士們莫名其妙,這兩天小謝太反常。
沒課聽的戰(zhàn)士也去廚房,看研發(fā)小組做跳夾,順便搭把手,聊聊天。
有張志成在,講解跳夾制作原理,戰(zhàn)士們又學(xué)到不少實用知識。
“在這高原上,千萬別喝生水!”張志成推了推眼鏡道。
閑聊中有人扯到這里的水清亮,比家鄉(xiāng)的水干凈、好喝。
“為啥?俺從小到大不都喝生水?渴了,水井、河邊隨便掬一捧水喝,你看,這不好好的!”有小戰(zhàn)士拍了拍胸脯。
“你是運氣好!生水看著清亮,其實里面含有大量病菌、寄生蟲卵!”張志成被小戰(zhàn)士的無知氣笑。
“你知不知道,我國南方大部分省份有一種叫血吸蟲的病?知道是怎么得的嗎?”
“咋、咋得的?”小戰(zhàn)士被嚇住。
血吸蟲是那個年代南方常見病,發(fā)熱、腹瀉、貧血、脾增大、肝腹水等。
特別是肝腹水,那時的人不懂,看到女性腹部隆起,還以為是懷孕。
“不講衛(wèi)生,家禽散養(yǎng)、糞水遍地流污染水源,水里的釘螺是它的最佳寄生體。
下地勞作,寄生蟲卵通過皮膚進入人體,人體成了寄生體,損害人體肝臟,造成肝硬化,腹水等癥狀。”
張志成講一句,小戰(zhàn)士抖一下,媽呀,太恐怖了!
“可是,張同志,這跟喝生水有啥關(guān)系?”小戰(zhàn)士覺得哪里不對。
“這是南方省份很常見的一種病,污染過的水源里病蟲卵通過皮膚進入人體。
高原上也有一種特有的病,叫包心蟲病!也是水源污染造成的!”張志成道。
包心蟲病是人畜共患病,狗為終宿主,牛羊是中間宿主,人因誤食蟲卵成為中間宿主而患包心蟲病。
牧民放牧牛羊,牛羊飲水、排泄,含有包心蟲病卵的排泄物污染水源、牧場、土壤、皮毛、蔬菜、畜舍等。
水看著清亮,但實際上很臟,必須燒開水,將病蟲卵殺死才能喝。
否則這種包心蟲寄生在人體,會得肝包蟲病、肺包蟲病、腦包蟲病、骨包蟲病,以及人體其他部位寄生。
張志成他們上高原早,經(jīng)歷得多,自然了解多一些,宋巧兒、林佳麗、袁紅梅也被吸引過來。
“哎呀,媽呀!太可怕了!小林,是不是真的?”宋巧兒聽得雞皮疙瘩直冒。
她是文藝兵,專注練功,下基層表演。
消息相對封閉,有聽聞過,沒在意,卻不想這么嚇人。
“張同志說的是真的!大家千萬別喝生水!”林佳麗、袁紅梅點頭道。
她倆一個是衛(wèi)生兵,一個是軍區(qū)野戰(zhàn)醫(yī)院護士。
那會兒沒有啥有效醫(yī)治手段,得病的都只能眼睜睜看著,被病痛折磨而死,唯一能做的是從預(yù)防做起。
“對!大家千萬別喝生水!”馮素蓮亦開口道。
在錦城野戰(zhàn)醫(yī)院培訓(xùn)時,老師特意講過高原特有疾病,除了缺氧導(dǎo)致肺水腫、腦水腫等,另一個便是包心蟲病!
她在一營時特意給大家強調(diào)、科普,沒人喝生水,團部是白潔茹,也科普過,沒人喝生水。
到師部,馮素蓮沒關(guān)注,以為都已知道,要不是剛才張志成叮囑,都想不到竟有漏網(wǎng)之魚,還在喝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