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濟格聽到多爾袞這么說，也瞬間說不出話來，因為在這之前，清軍之所以能在關外韜光養晦，逐漸壯大自己的勢力，仰賴的都是關內的那些漢人商賈。
大清需要的銅鐵糧草和各種火器，八大晉商全都能送來，而八大晉商要的銀子人參獸皮他們大清多的是。
并且每次清軍入關劫掠，都會避開八大晉商，而劫掠之后的戰利品，特別是一些關鍵的輜重，也都會給八大晉商。
可以說，沒有八大晉商暗中的幫助，就沒有今日的大清。
可眼下，之前和大清魚水情的八大晉商，竟然聯系不上了。
“那眼下該如何是好？去年病逝的時候說了，我大清入關的機會近在眼前，不能再等了，難不成，咱們還能被一個山海關給困死？”
就在二人說話的時候，代善帶著一眾宗親走了進來。
清軍本來要出關大展宏圖，結果還沒出山海關就先折損了一萬人。
關鍵是這一萬人還不是戰死的，而是被明軍騙進關城屠掉的，并且就連多鐸也都死在了明軍手中。
代善進來的時候，身后還跟著豪格等人。
“睿親王，一萬旗人死在了漢人手中，魂斷山海關，此事你要給宗室一個交代！”
代善號稱古英巴圖魯，是努爾哈赤的二兒子，曾經擁立皇太極繼位，后來也幫多爾袞一起扶福臨繼承了皇位，可謂大清三朝元老。
豪格作為皇太極的長子，多爾袞的侄子，一直以來都是不服多爾袞的。
現在多爾袞出師不利，他今天來就是跟著興師問罪來的。
“十四叔，自從皇爺爺起，到我父親，清軍和明軍交鋒，還未如此慘敗過！眼下我軍士氣挫敗，十四叔這攝政王的位置我覺得可以讓出來了。”
多爾袞在見到豪格指著自己大逆不道地出言不遜，方才臉上的陰霾也是一掃而光。
“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損兵一萬，實乃明軍太過狡猾，原本李自成攻打明庭，大明朝廷幾度遭受重創，早已是強弩之末。”
“可昨日從山海關逃出來的眼線回來說，明軍在我們出關的前幾日就在夜里攻入了關城，將山海關的將領全部問斬，換了新人。”
“就連吳三桂也被暗中運回了北京刑訊，這種事情能夠發生，我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
代善冷哼了一聲。
“這種關天的大事發生了，我們竟然毫無察覺，這不是你多爾袞這個攝政王的失職是什么？”
“為什么當晚明軍要你進關的時候你不進去，而要讓多鐸去？”
眾人一連串的提問瞬間讓多爾袞愣在了原地百口莫辯。
一時間，大殿之上，雙方開始針尖對麥芒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大殿外步履蹣跚地走進來一人，正是范文程。
“幾位王爺，大事不好了，方才我們派去山西的探子逃回來一個，打聽到的消息說是八大晉商早在上月，就已經被明庭給抄家了！”
“八大晉商一個都沒有放過，連帶九族全部問斬，據當地百姓說，八大晉商的家產明廷足足轉運了三四日。”
聽到這話，方才還在內訌的眾人全都啞然，這種后知后覺的恐懼才是真正深入骨髓的。
八大晉商上月就被抄家，這就很好解釋為什么這么多日八大晉商都沒有消息。
但是上月的事情，他們竟然今日才知道。
而且明廷才剛剛和李自成的二十萬大軍大戰完，哪里還有兵馬能如此速度將八大晉商給滅了？
而且明廷滅掉李自成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剿滅流賊義軍的殘余勢力，而是要趕著抄家八大晉商？
范文程見在場的幾個王爺一個個都一言不發，便率先推斷了起來。
“老臣以為，明廷這一系列舉措，從滅李自成反敗為勝，到抄家晉商奇襲山海關，步步為營，這背后必然是有高人指點。”
阿濟格也是一臉震驚。
“短短兩個月不到的時間，明廷從保不住京師到反敗為勝剿滅李自成，再到拿下山海關……”
“連起來看，這明廷從一開始，目標就是咱們？”
范文程點了點頭。
“不光是八大晉商被抄家，現在明廷對于其他省份都采取放任不管的態勢，唯獨將整個山西牢牢把控。”
“現在山西上上下下的官員都換了一遍，而且據說現在還在推行新政，除此之外，山西遍布錦衣衛，咱們之前派去的人馬，全都被明廷的錦衣衛給截了！”
“另外，據回來的人打探到的消息，明軍在山西四處募軍，幾乎把所有山西境內的流民都募入了明軍，現在駐扎在山西的明軍，數量應該不少。”
范文程此話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嘩然。
“明軍這是打算把借著山西嚴防咱們借道蒙古從陜甘寧南下出關！”
多爾袞直接說出來了明廷在山西駐軍的目的。
而一旁的洪承疇走了過來：
“幾位王爺莫要妄自菲薄，即便明軍重新掌控山西，可明軍的戰力，這么多年來都是有目共睹，軍紀渙散武備廢弛，還觀我大清秣兵歷馬兵強馬壯所向睥睨……”
洪承疇的話說到一半，就被阿濟格給駁斥了回去：
“洪承疇，這里有你說話的份？”
“那日在山海關，睿親王就派人沖擊過山海關，先登營數千人到了明軍關下，城墻之上便有一種炸雷投下，一聲轟響倒下數人，而且城下一時間更有濃濃的煙霧彌漫，遮擋我軍視線。”
“由此可見，明軍已經和之前的明軍不一樣了，至少現在明軍有不少我們大清不曾有過的武備！”
阿濟格這話，可謂一語點醒夢中人。
“要是明軍當真有了什么強大的武備，亦或者背后有什么高人指點，那李自成兵敗，吳三桂被抓，八大晉商被抄家，一切事情都有跡可循了。”
多爾袞起身在殿內踱步著，走著走著，多爾袞停下腳步，看向范文程：
“范大人，現在看來，我們對于明廷的實力，在這之前一直是錯估了，你現在就派遣幾百個心腹的暗諜，潛入關內搜集情報。”
“眼下沒了八大晉商給我大清提供情報，這搜羅關內情報的事情，就必須咱們親力親為，要想一雪前恥，就得從滲透明廷開始。”
多爾袞在復盤了山海關失利之后得出結論，問題就出在了自己在和山西斷聯的數日內，失去了對于關外情報的掌握，這才被明軍玩弄于股掌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