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康大道。
說起來這條路段以前不叫這個名字。
以前好像是叫什么三工廠跛子街？
總之名字不好記也不好聽，大家也不愛這么稱呼。
后來這邊搞開發，祿康苑建在這邊，成了這片區域的標志物，大家叫習慣了，這才跟著改了名。
祿康苑是一處高檔小區。
陳友北瑜的房子就買在這里，雖說不是在特別繁華的地段，但最小規格的平層也要四五百萬左右。
當然了，當時買的時候還沒那么貴。
那時候這邊建了新樓，也是聽公司里朋友的建議，搞了很多優惠，再貸點款拿下一間。
目前看來很值。
滴滴停在路邊。
陳友：“師傅，可以開進去嗎？我們行李多不方便。”
司機師傅看了眼小區：“這里不讓進。”
陳友：“我和門衛說一聲就行，麻煩師傅了。”
商量完。
車子拐過去，在門口被道閘攔下，門衛出來問話。
陳友說了兩句，對方知道是業主后，笑臉相迎，對保安室吩咐一聲，道閘升起。
進入小區，入眼就是草坪上一塊巨大的景觀石，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祿康苑”三個燙金大字。
“往右轉，前面四單元，可以，麻煩師傅了。”
“沒事兒。”
四單元樓前。
車子停穩。
陳友謝過司機師傅，帶著宋語微下車。
從后備箱取出行李，司機師傅開著車離開。
宋語微挽著陳友的手，眼神含怯地打量陌生小區。
樓房都很高大，排列兩側，間隔距離明顯設計過，不會彼此遮擋陽光。
中間部分綠化充足，鵝卵石鋪成的過道穿梭其間，還有很多小涼亭……
小區外車水馬龍，小區內環境宜人。
宋語微也不傻，在大都市中，這樣動中取靜的地方不可能便宜。
陳友拖著行李，帶她進入樓道。
電梯房，樓層寬闊，有個保潔阿姨正在打掃衛生。
陳友一只手被宋語微抱著，一只手拖行李，不太方便。
保潔阿姨很有眼力見，順手幫忙按了按鈕。
陳友點點頭，眼神致謝。
進到電梯里。
他松開行李，按了樓層。
隨著電梯門閉合，明顯感覺到抱著胳膊的手更緊了。
陳友側頭，輕聲問她：“感覺不舒服嗎？”
宋語微抱歉地側頭看去，老實交代，“有點害怕，對不起啊。”
雖然周圍沒有陌生人，但完全不熟悉的環境還是讓她拘謹。
陳友聲音溫和，“我在呢，別怕。”
說完，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換了個語氣：
“對了，這邊地址你要記一下，祿康苑，四單元，702……”
他說著。
宋語微注意力被分散，讓他慢一點，鼓鼓囊馕不是方便地摸出手機，打開記事本。
聽著陳友重新報地址，她詳細記錄上。
看著認真打字的宋語微，陳友有些感慨。
有些習慣真是一旦養成就很難改變了，上學時候宋語微就很喜歡做筆記，現在也是。
在他說完后。
宋語微把手機屏幕翻轉面向他，問：“你看一下，是這個地址，沒錯吧？”
陳友掃了一下，點點頭。
望著宋語微像背課文那樣小聲默念幾遍后，收起手機，他覺得好玩。
叮——
電梯門打開。
重新拉上行李箱，離開電梯，宋語微慢半拍，趕快挽住他胳膊，跟著出來。
“電梯出來往右邊走就行，一層只有兩個住戶，不難記……”
陳友一邊走一邊介紹，宋語微細細聽。
來到門前停下。
她抬頭看門牌，松開了挽著陳友的手。
陳友想翻門卡，但衣服穿得太厚，不方便，于是按了密碼，指紋解鎖。
宋語微收回視線，看他操作著這些自己從沒見過的東西，虛握置于身前的小手緊張冒汗。
心里徒然產生距離感。
明明相處了那么久……她發現自己對陳友一點都不了解。
或許客觀存在的差距，要比想象中大得多。
學歷。
知識。
認知。
經濟水平。
人際關系……
“嘀”一聲，門鎖響動。
“進來吧，”陳友說著，拖著行李進去，望了眼身后發呆愣神的笨姑娘。
等她進來后，把門合上。
宋語微站著，一動不敢動，眼睛怯怯地打量四周。
站在玄關位置，有些暗，看不到太里面的地方。
可光是門廳玄關就已足夠讓人想象。
寬厚的門毯，潔凈好看的地板，側面墻上還掛著一幅油畫……
“這……這里房租很貴吧？”宋語微低著頭小聲道。
租？
蹲在鞋柜旁邊的陳友愣了一下。
問得有些奇怪。
不過，來這樣的地方買房子，一般很少租出去吧？
如果租出去的話……
“恩，應該挺貴的。”
陳友回答她問題的同時，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新拖鞋，“你暫時穿這個，質量不是很好，過兩天給你買新的。”
說著把拖鞋拿到她腳邊。
“這個就已經很好了，不用買新的。”宋語微趕緊蹲下，換鞋。
然而，鼓鼓囊囊的羽絨服成為了她蹲下的阻礙。
看她笨拙，蹲不下來的樣子。
陳友憋著笑，“我來吧。”
接過拖鞋。
“不可以！”見他要幫自己換鞋，宋語微突然出聲阻止。
陳友：“怎么不可以？”
宋語微：“你給我換鞋，感覺很不好……”
陳友：“……”
估計她又在想什么應該不應該之類的事情。
也不慣著她。
“站好，抬腳。”陳友稍帶命令說道。
宋語微有些為難，“我還是自己來吧，你給我換鞋，我真的感覺不應該……”
話還沒說完。
陳友：“抬腳。”
“唔……”宋語微糾結片刻，為難地抬腳。
陳友動作麻利，換好一只。
“另一只。”他淡淡說一句。
宋語微乖乖換腳。
有時候稍微強勢一點，交流起來更方便。
換好鞋子，陳友拖著行李進到客廳。
正要介紹一下布局。
側頭看到身邊空蕩蕩。
回頭看去。
只見宋語微還呆呆地站在門廳。
“過來啊，站那里干嘛？”
“噢。”
宋語微應了一聲，趕緊小跑過來。
“怎么越來越笨了。”陳友小聲嘀咕。
帶她大致熟悉一下屋子。
宋語微跟在他身邊，隨著腳步變換，聽他介紹。
“這邊是客廳。”
“這里是廚房。”
“這是大衛生間，浴室在這邊，左冷右熱。”
“這里有個陽臺……”
宋語微跟著他，認真聽，也不敢亂看，他介紹什么就看什么。
熟悉后，她也沒那么拘謹了，稍微放松下來。
大致看完。
她最大的感受就是屋子很大，家具很少，整體空蕩冷清。
推開一扇門。
“這里是我的臥室。”
跟著他的腳步進到房間。
一進屋子就聞到一股清甜的橘子味。
不想外面那樣冷清，這里是整個屋子為數不多有人類活動跡象的地方。
電腦桌上斜歪歪地擺了一本書《快速入睡指南》。
床上被子沒有疊好，鋪在上面，皺皺巴巴。
床頭柜上擺著一盒橘子外形的香氛，是房間香味的來源。
衣帽架上掛著幾件換季前的外套。
衣柜門大敞開，衣服并不多。
“誒，我記得我走的時候明明關起來了。”陳友念叨著，過去把衣柜門關上。
然后把電腦桌上的書收進桌柜。
簡單整理過后，他轉頭對宋語微說；
“旁邊還有一間臥室，如果你不想和我睡，要有點隱私什么的話，那間屋子空著，你可以住那間。”
“我不要隱私，我要和你睡。”
似乎是觸發了什么關鍵詞，宋語微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才回答完，感覺話有些糙俗，她不好意思地重新說道：“我想和你睡一間房，可以嗎？”
陳友：“行。”
帶她逛了一圈，把行李放好。
回到客廳，把窗簾拉開，屋內瞬間亮堂起來。
整體采光很不錯。
宋語微不敢亂跑，緊跟在他后面。
屋內很暖和，來回逛了一圈。
有些熱。
在家里也不需要穿那么厚。
陳友脫掉羽絨服扔沙發上，想起身后的米其林輪胎人，他回過身幫她也卸掉幾件。
脫的時候才發現，宋語微的鬢角都已經出了些細汗。
幾縷發絲黏在臉頰的樣子，說實話，有點色……
不對。
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才到了新環境，她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小狗專屬的——需要時間適應新住所。
陳友一邊給她卸輪胎，一邊反思。
衣服確實穿得過多。
不過也不能全怪自己。
這個笨姑娘也有責任，熱得冒汗了也不吭一聲，真是的。
在心里為自己找補一番，經典各打五十大板。
宋語微小腦袋瓜處于半停機狀態，呆呆的。
和添衣服的時候一樣，脫衣服的時候也任由他擺弄。
她就像是玩過家家游戲時任人擺布的玩偶。
“這樣會冷嗎？”只給她留了一件長袖，陳友問。
宋語微活動一下胳膊，沒有鼓鼓囊囊的感覺，舒服多了。
她老實回答：“不冷。”
之后，陳友動手打掃房間。
宋語微也積極幫忙。
本來也不臟，就是打掃打掃灰塵。
沒一會兒，打掃完，五點多。
家里沒菜。
就算有菜，離開六個多月也壞掉了。
今天比較累。
又是坐動車又是坐飛機，長距離遷移很消耗精神。
不想出去買菜。
陳友提議點外賣，宋語微沒有意見，一如既往的順從。
問她有沒有什么想吃的，她說吃什么都可以。
知道她還沒完全適應新環境。
陳友也不多給她拋問題，不再詢問她。
總之她的喜好他也基本清楚。
單方面敲定。
點完外賣后，宋語微小聲問他多少錢。
陳友瞪了她一眼，她閉嘴不敢說話了。
等外賣時間。
兩人坐在沙發上，聽電視里播放動畫片。
宋語微坐得端正，拿著陳友塞給她的遙控器，動也不敢動，也不敢看手機。
陳友側頭剛想問“這個好看嗎？”的時候，發現她還是過于緊張。
想了想。
干脆直接伸手，按在她肩膀上往后拉，讓她靠在沙發上。
宋語微正發呆，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她一下，也沒有反抗，順著力道往后靠。
靠下后，她側頭疑惑地看向陳友。
陳友：“放松點，這里也是你的家，我們會在這里住很長時間，別太緊張。”
他如是安撫道。
“恩。”宋語微點點頭，自己也努力調節情緒。
片刻后。
她突兀問道：“這里一個月的房租多少呀？”
房租？
陳友愣了一下。
宋語微繼續道：“我的存款不是很多，但你放心，我會盡快找工作，房租我也會分擔，不會給你添麻煩……”
這頓外賣不讓她平攤也不讓她請，那房租總應該分擔的吧？
她心里是這么想，嘴上也是這么說。
很真誠。
聽著她說話。
陳友腦子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
對哦。
都還沒告訴她，這房子是買的。
笨姑娘一直以為是租的房子。
沒有房租負擔，她應該會輕松很多，經濟壓力也會小很多。
就這樣想著。
陳友高興，張口就要說出實情。
話到嘴邊轉了一圈。
不妥。
對別人來說，這可能是好消息。
但對宋語微來說……
相處了六個多月。
就算宋語微那神奇的腦回路再怎么難理解，陳友也稍微摸到了一些竅門。
換位思考。
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會覺得差距過大吧？
或許還會為了各方面難以縮小的差距而焦慮自卑？
如果在這種節骨眼上把房子的事情告訴她……
陳友思索一下。
等宋語微說完后。
他沒有說房子的事，轉而談及房租：“房租你可以不用付。”
聞言，宋語微好看的眉頭突地蹙起，她眼里閃爍著不安的光：
“怎么行？我們是一起住，我一定要付房租的，還有水電也是，如果存款用完了，那我就先欠著，等找到工作后我會盡快補上……”
又來了，熟悉的倔牛脾氣。
宋語微那刻在骨子里的底層代碼。
陳友頓感頭疼，做了個停的手勢，“我還沒說完。”
宋語微安靜下來。
陳友重新說道：“房租你可以暫時不用付，等你找到工作了再說，如果你經濟條件允許的話，每天的伙食費你都和我平攤，可以嗎？”
聽完，宋語微松了口氣，答應下來后，她又立即做出保證：
“等找到工作了，我會盡快把房租補清。”
最后，她還不忘說句“謝謝。”
謝謝陳友幫她先墊房租。
她還得謝謝咱說是……
陳友暗暗嘆口氣。
自己的這個女朋友啊，就是這樣。
要想讓她一分錢不花安心住下，幾乎不可能。
還能怎么辦？
依著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