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站在出租屋門外。
他已經(jīng)站了有好幾分鐘，遲遲沒有敲門。
——語微，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要升職加薪了！但是崗位有一些變動……
——語微，和你說一件事……
——語微……
他在心里預(yù)演，一遍又一遍。
還是不行。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把自己下周就要離開南慶去往北瑜的這件事告訴宋語微。
他也思考不出來要怎么樣才能讓宋語微接受即將到來的異地戀。
思考不出結(jié)果，腦子很亂。
一直站在門口也不是辦法。
他藏起心事，擺出笑臉，抬起手。
咚、咚、咚。
敲門的手才放下，便立刻聽到屋內(nèi)急促慌忙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側(cè)拉開一道小縫，看清后，門敞開。
初入眼簾，與平時滿眼欣喜不同。
宋語微拿著手機，眼里全是歉意：“對不起，我沒看到你回來，沒有提前給你開門，對不起。”
一口一個對不起，接連不斷。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犯了什么彌天大錯。
陳友努力掛在臉上的笑容都有點不知所措。
真是越來越跟不上這個笨姑娘的腦回路，居然會為了沒有提前開好門而道歉。
陳友捏捏她的小臉，說她是小笨蛋，讓她不要為這種事道歉。
說著，進(jìn)到屋內(nèi)。
宋語微在后關(guān)上門，“真的很對不起，飯也還沒做，對不起，我馬上去做飯，你休息一會兒。”
她一邊自責(zé)道歉，一邊手腳麻利地去到小桌板旁邊忙碌起來。
還在道歉，顯然，剛剛陳友和她說的話她一句都沒聽進(jìn)去。
陳友無奈嘆口氣，也沒歇著，過去打下手，“飯菜本來就是我們一起做，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不要道歉。”
宋語微手上忙碌，“不是呀，你上班辛苦了一天，我在家里閑著又沒什么事，這些都該我來做的，今天真的很對不起。”
沒讓辛苦勞累了一天的他回來就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宋語微懊惱內(nèi)疚。
又說這種話。
陳友嘆口氣，“你在家里也是在努力學(xué)習(xí)，也很累啊，又不是無所事事。”他把洗好的番茄遞給她。
兩人聊了會兒天……與其說聊，不如說是宋語微一個勁的道歉。
在這樣的氛圍中，飯菜陸續(xù)出鍋。
晚飯時間。
小桌板前，兩人對坐。
宋語微遲遲沒有動筷，她滿眼歉意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陳友，“對不起，今天做得比較簡陋。”
為了能盡快開飯，菜品都是挑著簡單的做。
陳友倒也沒覺得簡陋。
食無定味，適口者珍。
宋語微廚藝很好，飯菜一直都很合他的胃口。
他端著碗，吃得很香，一邊扒飯一邊含糊不清道：“你又多想，我覺得這樣就已經(jīng)很好了。”
就算聽到他這么說，宋語微心里還是很難受。
認(rèn)定自己犯了錯。
她想了想，坐正身子，擺出認(rèn)罰的姿態(tài)：“我今天真的好差勁，你罰我吧。”
聞言，陳友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連咀嚼的動作都放緩了，他抬眼看向宋語微。
稍作打量，他放下碗筷，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緩緩開口，問：“你想被怎么罰？”
宋語微眉眼耷拉地矮下視線，看了眼簡單的飯菜。
思考片刻后她自言自語地說道：“打我罵我都可以，今晚我犯錯了，不配吃飯，該餓著肚子。”
見她垂著腦袋懊惱自責(zé)的模樣，估計安慰的話她也聽不進(jìn)去。
陳友換了種角度，問她，“先說說吧，今天你都在忙些什么，聽完我再決定怎么罰你。”
相較于安慰，她現(xiàn)在更愿意聽到問責(zé)。
自己的這個女朋友啊……
明明根本就沒犯任何錯，只是她自己覺得自己錯了，該罰。
想要罪名得到落實，再被懲罰授予安心。
性格就是這么個性格，還能怎么辦？依著唄。
像是在玩扮演游戲，陳友也只能假裝把她當(dāng)作有罪來處理。
聽到問責(zé)。
宋語微趕緊回答，和平時的匯報差不多，她把今天在出租屋里做的事都說了一遍。
大致就是她看了官方發(fā)布的游戲過場動畫后，在李芙的指導(dǎo)下，去評論區(qū)露個面。
之后就是搗鼓個人賬號，轉(zhuǎn)載視頻，回復(fù)私信。
李芙的賬號經(jīng)營得很好，宋語微遇到不懂的都會問她，她也都傾囊相授，教得很仔細(xì)。
她提醒了宋語微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宋語微也都有認(rèn)認(rèn)真真在學(xué)。
新知識太多太雜，需要用很多時間來消化吸收。
宋語微就是一直在琢磨研究這些東西，忽略了時間。
剛剛聽到敲門聲的時候她還被嚇了一跳。
看眼時間，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陳友的下班時間……
宋語微講述完自己犯下的錯誤，之后又附帶上一句道歉“對不起。”
聽她講完，陳友打從心底為她感到高興，恭喜她賬號有起色。
之后便盡可能以她能接受的方式寬慰她：“你也是在忙，又不是故意的，我原諒你了。”
宋語微：“可是……”她看了眼桌上簡陋的飯菜。
知道她自責(zé)過不去這道坎。
陳友收斂了一些笑容，故意道：“當(dāng)然了，你不注意時間，也有問題，先吃飯吧，吃完飯，一會兒罰站半小時。”
聽到罰站。
宋語微倏地抬起視線看向陳友，臉上隨即露出如愿以償?shù)男θ荩老驳攸c點頭，“恩，我認(rèn)罰。”
見她這個笨笨的模樣。
陳友暗暗搖頭，無奈發(fā)笑。
自己的這個女朋友啊。
晚飯結(jié)束。
宋語微求陳友讓她來洗碗，說是洗完了再去罰站。
為了讓她能心安，陳友批準(zhǔn)了。
說實話有些怪。
陳友坐在床邊，看著宋語微很勤快的洗碗，擦桌，掃地。
她還時不時對自己傻笑一下。
陳友也回她一個淺淺的笑容。
表面上是在互動，其實他一直都心不在焉。
不是在想什么別的事，他就是一直都在思考著該怎么開口和她說……
“地掃好啦。”宋語微來到身前。
陳友回過神，正要拉她過來坐下，和她說“辛苦了”，旋即想起還有罰站。
看著她那期待命令的眼神。
陳友“恩”了一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側(cè)面的衣柜，“去罰站吧。”
“好~”聽到命令，宋語微乖溜溜地照做。
面向衣柜，站得筆直。
每次罰站都是在這個位置。
在她罰站的時候，陳友配合地說上幾句，“自己好好反思一下，以后要有時間觀念……”
全當(dāng)作是在陪女朋友玩扮演游戲。
飯后罰站小插曲結(jié)束。
宋語微心里滿足了許多，也不自責(zé)了。
看著窗外天色陰沉，陳友提醒她收衣服。
生活平平淡淡。
到了夜晚上床休息的時候，陳友還是沒能把下周就要離開南慶的消息說出來。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可是這個消息他怎么也沒辦法對宋語微說出口。
夜里，被窩里。
縮成小小一團(tuán)的宋語微朝陳友懷里拱了拱。
陳友自然而然地用手摟著她。
枕邊夜話。
“語微。”陳友聲音很輕。
“恩？”懷里宋語微軟軟地回應(yīng)。
陳友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語微，你有想過我們會分開嗎？”
才問完，明顯能感受到懷里縮成一團(tuán)的少女顫了一下。
她又往自己身上拱了拱。
陳友溫柔地笑了，低頭問她：“小豬崽是吧？再拱我就要掉下去了。”
被這樣說了之后，小豬崽不動了。
安靜片刻。
宋語微從他懷里揚起臉。
借著透過窗簾的微光，這種距離剛好能看清彼此的面容。
視線對上的瞬間。
陳友的心顫了一下。
柔弱微光勾勒出的，是一張更加柔弱的少女面龐。
太暗了，看不清她是否眼里含淚。
但能聽到她悶悶的聲音：“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后會提前給你開門，提前做好飯，不會再像今天這樣。”
答非所問。
陳友：“都罰過你了，怎么還提？”
宋語微身子縮得更緊了些，語氣試探：“是我犯錯惹你生氣了，你才說這樣的話，對吧？”
說到最后兩個字的時候，她聲音聽起來快碎了。
陳友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把揪住，遲遲沒有說出話。
宋語微靜靜地看著他，等待答案，也不打擾。
稍微緩了緩。
陳友有些寵溺地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他用輕柔的聲音回應(yīng)道：“笨蛋是吧？誰讓你把兩件事聯(lián)想到一起的？我就是問問。”
宋語微哼唧一聲，低下頭，用額頭抵著他的胸口。
“問問也會很難受呀，要是我惹你生氣了，你罵我打我都可以，只要你和我說，我什么都可以改，別不要我。”
陳友笑她：“誰說不要你了？”
宋語微：“你說要分開……”
原來是誤會了。
陳友更正道：“我說的分開是指不住在一起了，距離相隔比較遠(yuǎn)的那種。”
解釋完之后，他重新問道：“你有想過嗎？我們分開會是什么樣？”
宋語微在他懷里搖搖頭：“我沒想過，但是我肯定沒辦法和你分開。”
陳友說她騙人，帶著些開玩笑的意味：“我回老小區(qū)睡的時候，我們不就分開了嗎？有什么分不開的。”
宋語微坦誠道：“每次你回去睡的時候我也很難熬呀，整夜都在想你。”
陳友：“粘人精是吧？”
宋語微不否認(rèn)：“我要粘你一輩子。”
“你呀，和小朋友似的。”陳友用下巴蹭蹭她的腦袋，“睡了，做個好夢。”
“恩。”她也在懷里蹭蹭他的胸口，嘴角是幸福的笑意，“晚安，我愛你。”
“我也愛你。”
夜晚越來越安靜。
懷里少女的呼吸也隨之越來越輕，變得很平穩(wěn)。
陳友睜開閉得發(fā)酸的眼睛。
頭一回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和宋語微睡覺，他居然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
兩人并排站在洗手池前刷牙。
陳友讓她多睡會兒，說沒必要起得那么早，她就是不聽，說要陪著他。
傻乎乎的。
“昨晚沒睡好嗎？”宋語微拿外套給陳友的時候，看到他打了個哈欠。
陳友接過外套穿上，“天氣冷，犯困。”沒有正面回答。
門口送別。
“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等他消失在樓梯口，宋語微也關(guān)上門。
從出租樓出來，陳友臉上不再掛著笑容，
他表情沉郁，像極了從昨天就開始陰沉的天。
還以為昨晚會下雨，結(jié)果沒有。
厚厚的云層擋住了冬日陽光，讓本就寒冷的空氣多了幾分令人不舒服的濕冷。
來到公司，照常上班。
陳友的工作量明顯減少，基本都是在進(jìn)行工作內(nèi)容交接。
午飯時候，趙娟和白蘭蘭都過來找他吃飯聊天。
能明顯感覺出她們是在珍惜和自己的最后一段相處時光。
雖然相談甚歡，但離別的情緒卻越來越濃。
陳友從沒感覺上班時間會過得這么快。
不知不覺又下班了。
開車回出租屋。
才上到對應(yīng)樓層就看到走廊盡頭的那間屋子門口，宋語微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眼里寫滿了“歡迎回家。”
似乎是為了彌補昨天的過失，今天的飯菜格外豐盛，也不知道笨姑娘是花了不少時間準(zhǔn)備的。
陳友：“不是都說了飯菜我們一起做嗎？”
宋語微對他傻笑著：“你上班辛苦了，我閑著沒事，這些我來做就好。”
“你又說這種話。”說她歸說她，陳友還是親了她一下，“你一個人做這么多也會累啊，笨蛋。”
宋語微笑得更傻了，“我不累的。”
飯后，結(jié)束家務(wù)活。
兩人坐在床邊，宋語微照常匯報她今天在家里的學(xué)習(xí)情況。
陳友看著她，靜靜地聽她講。
等分開了之后，這樣的匯報不知道要隔多久才能再聽到了。
聽一次，少一次。
且聽且珍惜。
平平淡淡的一天，用幸福畫上句號。
距離分別……又近了一天。
日子一天天過去。
越猶豫，越不敢說。
陳友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對她開口了。
心事重重，連續(xù)失眠。
可就算他不說，時間也不會等他。
陳友也是第一次體會到，時間居然可以過得這么快！
像是開了加速齒輪。
不經(jīng)意間又溜走一天。
距離分別，還剩最后三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