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有的遲到。
到了約定好的時間。
陳友在錄音棚門口沒有見到宋語微。
正打算進去看看。
“對不起，來晚了！”
宛若一只撒歡的小狗，宋語微就這么水靈靈的從里面小跑出來。
“慢點。”
陳友面帶微笑，一見到她，心情總是會好上不少。
“讓你慢點。”
看著面前胸口小幅度起伏，氣息稍微有些亂的少女，陳友伸手幫她整理一下臉側的幾縷發絲。
宋語微：“對不起啊，和同事聊天沒注意時間，讓你久等了。”她自責的道歉。
“沒事兒，我也才剛到，”陳友收回手，“和哪個同事聊天？我認識嗎。”
宋語微：“夏慕源。”
陳友：“鄭導的那個小助理是吧？”
“恩。”她點點頭。
意料之中。
之前夏慕源工作出錯的時候，陳友還替她說過幾次話。
最基礎的人情世故。
這些陳友都已經為宋語微打點好了。
性格使然。
讓她去錄音棚工作，陳友不可能什么都沒做。
在宋語微開始工作前。
該鋪開的關系網，早就鋪開了。
這些自然不可能告訴笨姑娘，不然以她的性格肯定接受不了。
只能默默幫她。
陳友假裝驚訝，“不錯呀，宋語微同學，第一天就交到朋友啦。”
像是逗小孩兒一樣的語氣。
宋語微朝他仰著下巴，一副求夸獎的模樣。
“不錯不錯。”陳友順勢撓撓她的下巴。
然后便收獲了她滿足的笑容。
牽起她的手，“想吃什么？今天你第一天工作，我請你。”
說著，兩人邊走邊聊。
宋語微也不知道這邊有什么吃的。
陳友自然而然給她介紹起來。
平時公司食堂吃膩了，他也會出來吃，周邊的飯館基本都被吃了個遍，比較熟悉。
聽著他的介紹。
什么醬骨頭，排骨煲，鮮蝦餃……
宋語微有些為難，語氣弱弱的問：“有沒有便宜點的呀？面館快餐之類的。”
她才剛開始工作，還沒多少錢。
陳友頓住腳步，有些不悅，“不是說我請你了嗎？”
宋語微低下視線，“可是快餐也能吃飽……”
陳友大概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無非就又是想著平攤之類的。
“請你吃頓飯怎么就這么難？”陳友責怪她，“你想要分得那么清楚干嘛？”
宋語微也不辯駁，抬臉對他傻笑一下。
——那也是你辛苦賺的錢呀，我舍不得。
每次都是這樣，一責怪她，她就只知道傻笑。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見她這個樣子。
陳友無奈的嘆口氣，突然想到，“有個地方倒是挺便宜。”
宋語微神色一喜，“哪里呀？”
……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沒事，人不多。”
“我不是擔心人多，我是怕對你影響不好。”
“能有什么影響？放心好了。”
“那我就進去了……”
南慶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陳友好說歹說才把宋語微帶進公司。
經過大廳，從側口樓梯往上走。
這還是宋語微第一次來到陳友工作的地方。
她打量著四周，想象著陳友平時在這些地方活動的場景。
光是想想就覺得幸福。
今天對他又多了解了一些。
真好。
偶爾能遇到幾個下樓的同事。
“陳助理好。”
“你好。”
這些人和陳友禮貌問好后，都會偷瞄一眼其身旁的宋語微。
連續被路過的同事瞄了幾眼。
宋語微萌生退意，對著陳友小聲道：“要不我還是出去吧，他們都在看我。”
陳友：“你那么好看，看幾眼很正常。”
宋語微：“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感覺……他們會說你閑話。”
陳友側頭看她，“說我什么？說我有個漂亮溫柔懂事乖巧的女朋友？”
怦然。
宋語微喜歡被他夸的程度，僅次于被他管教。
猝不及防被這樣夸一句，她的小臉頓時有些發熱。
慌張的收回視線，不好意思再看他。
就這樣任由陳友牽著自己，往食堂方向走。
至于路過的同事怎么偷瞄她，她都沒有心思再考慮。
她那藏不下太多心事的小腦袋瓜現在只忙得過來考慮一件事——
他真是這樣認為的嗎……
已經錯過了用餐高峰期。
食堂里沒有幾個人，這讓宋語微輕松不少。
陳友帶著她，給她拿餐盤，帶她到打飯窗口。
食堂阿姨和陳友很熟，雖然他身邊的這位女生是生面孔，但見到他這么細心的照料。
本著八卦的天性，食堂阿姨還是忍不住笑著問他，“你女朋友？”
陳友大方回應，“是的，姨。”
“真好看。”
“謝謝。”
陳友在身邊的時候就是這樣，宋語微都不用張嘴，什么回答他都全部代勞。
聽著他和打菜的阿姨談論自己，宋語微有些不好意思。
打完飯。
兩人端著餐盤，來到窗邊的餐桌落座。
“你臉看起來有些紅，感覺不舒服嗎？”陳友察覺到異樣。
“沒，沒有。”宋語微磕巴了一下，拿著筷子低下臉，“可能是熱吧……”
雖然入冬了，但南慶市中午的溫度不算低。
陳友貼心地去把窗戶打開。
冷風涌入，灌進少女的衣袖。
宋語微哆嗦了一下。
本來就緊張得小手冰涼，現在好了——
多虧有男朋友的關心，更冷了一些……
聽我說謝謝你，親愛的。
宋語微倒是也沒怪陳友。
都怪自己為臉紅胡謅了一個理由。
好在飯菜熱乎，吃完之后暖了不少。
“還想吃點什么嗎？可以加。”陳友問道。
“不用加，我吃飽了。”宋語微不敢再胡謅。
用餐結束，把餐盤拿去存放區。
“你下午還有一組錄音是吧？”
“恩。”
“那我先送你回錄音棚。”
“好。”
宋語微剛剛才因為不接受出去吃飯而被說了幾句，現在這樣的接送她沒敢再拒絕。
兩人邊聊邊離開食堂。
陳友：“下午你要自己先回去還是等我一起？”
“我想等你。”
“那差不多要等一個小時我才能下班。”
“錄音棚那邊有員工休息室，我可以在里面等。”
“行吧，等下班了我給你發消息，你過來停車場這邊我們一起回去。”
“好~”
能一同上下班，這種幸福感，宋語微頭一回感受到。
“對了，下午還是去你那邊吃，下班了我們一起去買菜。”
聽著陳友計劃，宋語微沉浸在幸福里。
對方每說一句話，她都會附和一句“好~”
她由衷覺得現在這樣很幸福。
能共同規劃未來。
能清晰的感受到，未來有他。
這種感覺，很幸福。
來到二樓的時候。
陳友發現有東西忘在食堂。
丟三落四的習慣，從上學時候就一直持續到現在，老是改不掉。
他讓宋語微在這里等一下，他回去拿。
宋語微乖乖聽話。
站在樓梯口，看著陳友小跑著消失在樓梯間。
每次看到他離自己而去，她心里都會有些不舒服。
莫名悵然。
就同他朝自己而來的時候一樣，欣喜也沒有緣由。
即便只是短暫分離幾分鐘，這樣的悵然也不可避免……
“宋語微？”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
宋語微本能回過視線，循聲望去。
猛的，瞳孔驟縮。
生理性的害怕無法抑制，她不受控制地后退小半步。
然而身后是墻，她退無可退。
相隔幾步，站在她面前的是蘇茶茶——
那個曾經把她堵在洗手間，說了難聽話，讓她離開陳友的女生。
蘇茶茶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宋語微。
在對方害怕的視線中，她走了過去……
啪——！
一巴掌。
陳友拍死了蚊子。
都冬天了，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蚊子，上來食堂拿個東西，脖子上還被偷襲咬了個包。
拿上落在桌子上的東西，他迅速離開。
不能讓宋語微在不熟悉的地方等太久，不然她壓力會很大。
順著樓梯，他快步向下。
一個錯眼。
他從樓梯間隙中看到了正在下樓的蘇茶茶。
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
糟了！
他預感不妙。
如果蘇茶茶從那這邊下樓，那她肯定經過了等在樓梯口的宋語微。
三步并作兩步走。
小跑下來。
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樓梯口的宋語微。
只見她低著腦袋，貼在墻邊。
陳友心里一緊，趕緊跑過去，“蘇茶茶她是不是欺負你了？”
他問得直接。
宋語微正在出神，當陳友小跑到她旁邊，聽到問話，她才注意到。
抬頭望去。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陳友這副表情。
眼神不善，皺著眉頭。
明顯在壓著火氣。
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見她遲遲不說話。
陳友急了，再次問道：“剛剛蘇茶茶和你見面了吧？她是不是欺負你了？告訴我。”
宋語微眨巴眨巴眼，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擺擺手回道：“沒有，她沒有欺負我。”
陳友也是怕了，沒有選擇相信她。
而是端起她的下巴，將她的臉翻來側去，仔細檢查。
宋語微乖乖站著，任由他翻弄。
臉頰上沒有發現巴掌印。
“看著我的眼睛。”他說道。
宋語微乖乖照做。
眼里也沒有淚水。
又確認一遍。
陳友這才松了口氣。
還好，她沒有因為自己短暫的離開而受到欺負。
望著陳友這擔驚受怕的模樣。
宋語微這才清晰的意識到，自己曾經的隱瞞給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對不起……”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進行這樣蒼白無力的道歉。
心疼，自責，愧疚。
各種的情緒雜糅在一起。
她很想要好好道歉，但話到嘴邊只剩下一句略顯蒼白的——
“……對不起。”
她又重復一遍。
陳友沒有理會她的道歉，非常后怕地將她一把抱在懷里。
抱緊。
“嚇死我了，要是我這樣突然的離開讓你受到了欺負，我……”
說到最后幾句，耳邊的聲音有些顫抖。
直至戛然而止。
在聲音停止的瞬間。
宋語微的心劇烈的疼了一下。
但這樣的疼并沒有讓她討厭。
而像是在她心上開了一道口子，里面流出的不是苦澀的淚，而是甜蜜的愛。
疼了。
但也愛了。
原來這就是疼愛的感覺……
她將臉側貼在對方胸膛，試探著伸手也抱住他。
不同于對方那樣抱得用力緊實，唯恐失去。
她的手只是虛環著，輕輕交叉落在對方背上，生怕會弄疼他。
她在他的懷里，第三次道歉——
聲音放得很輕，輕到足以聽清對方的心跳，“對不起。”
就這樣抱了一會兒。
陳友平復心情后覺得有些狼狽。
怪丟人的。
剛剛那種后怕的感覺，差一丟丟就讓他掉小珍珠了。
好險。
和宋語微分開。
清涼的風重新從兩人之間穿過。
陳友看著宋語微。
他有些好笑，“怕的是我，你哭什么？”
宋語微抽抽鼻子，用掌底把眼淚抹掉，“我覺得好對不起你，讓你擔心了。”
陳友笑了一下，給她拿了張紙，“說了多少次，用紙擦。”
在她擦眼淚的時候。
陳友問她：‘剛剛蘇茶茶和你說話了嗎？’
宋語微有些鼻塞，“恩，她和我說話了。”
陳友馬上警惕起來，問：“她是不是罵你了？”
宋語微搖搖頭，“不是，她和我道歉了。”
“道歉？”陳友愣了一下。
宋語微繼續道：“她和我說上次是她不對，希望我能原諒她。”
陳友：“你原諒她了？”
“恩，我原諒她了。”
宋語微擦完眼淚，低頭看向手里的一袋小熊餅干。
“她分零食給我吃，我就原諒她了。”
陳友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
原來她剛剛低著腦袋就是在看這個。
“你呀。”
陳友覺得好笑，“一袋小熊餅干就把你收買了？”
說著，他牽起她的手，和她并肩下樓。
宋語微有些天真地側頭看他，“可是她分零食給我吃誒。”
陳友：“她在公司經常分零食給別人吃，你自己要注意，稍微有點防范心……”
宋語微收回視線，看向手里的小熊餅干，小聲咕噥：
“她都愿意分零食給我吃了，應該是拿我當朋友了吧。”
另一邊。
蘇茶茶開車回家午休。
在等紅燈的時候，她有些出神。
她不清楚宋語微是否真的原諒了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分零食請求對方原諒的行為會不會被對方覺得太幼稚。
只是想起了小時候。
每次被別的小朋友欺負了，最后和好，對方總會分零食給自己吃——
“這個給你，我們和好吧。”
“這個分你一半，我不該把泡泡糖粘你頭發上。”
“這個給你吃，我不該說你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
想著這些別人對自己道歉的話語。
再想到宋語微那個害怕自己靠近的眼神。
她突然很想念小時候那個單純，善良，卻總是會被其他孩子欺負的自己。
現在的她學會了很多手段，沒人再敢欺負她。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就變成了這副一切向錢看齊的鬼樣子。
如果小時候的自己看到現在自己這副德行。
應該會很失望吧……
曾經被欺負的人，變成了欺負別人的人。
綠燈。
蘇茶茶收起思緒，眼眶有些溫熱。
算了。
也不想那么多。
只希望，宋語微她能原諒自己吧。
用分零食的這種方式道歉，她真的鼓起了不小的勇氣。
這是對宋語微的道歉。
對不起。
上次我不該那樣罵你，逼迫你分手。
這個給你吃，希望你能原諒我。
同時。
這也是對小時候那個經常受欺負的自己的道歉。
對不起。
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讓你失望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