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辭別孟冬至。
冬天混雜在晚秋的冷風(fēng)中，悄然而至。
周一。
清晨。
天色還沒大亮。
宋語微站在路邊，對著小手哈氣，眺望路口盡頭。
當(dāng)那輛熟悉的車子出現(xiàn)在視野中，她眼里立即露出欣喜。
陳友開車來到她身前停下。
交換過眼神。
宋語微上到副駕駛，乖乖系安全帶。
陳友：“天氣這么冷，不是讓你在家里等嗎？又不聽話。”
宋語微對他傻笑了一下。
陳友無奈地出了口氣。
這個笨姑娘。
“給。”把家里帶來的早餐遞給她。
“謝謝，”宋語微雙手接過，“麻煩你了。”
老是這樣。
不止一次說過不麻煩了。
她還是如此。
陳友沒有理會她的習(xí)慣性道謝，“手。”
淡淡吩咐一句，對她伸出手掌。
有種訓(xùn)練小狗握手的即視感。
宋語微趕緊將早餐并到一只手上，把空出來的手搭在他伸出來的掌心。
陳友揉捏了一下，松開。
語氣平平地問她，“那么冰，是緊張還是冷？”
說著，伸手幫她整理一下被風(fēng)吹起來的衣服領(lǐng)子。
宋語微稍稍頷首，方便他整理。
她老實(shí)回答，“緊張，還有點(diǎn)害怕。”
今天是她第一天去錄音棚上班。
早上有兩場棚錄。
避免出現(xiàn)六神無主的情況，她從起床之后就開始用從過往回憶里汲取勇氣的方法控制情緒。
表面看起來正常，但情緒所帶來的負(fù)面反饋一點(diǎn)都沒減少。
小手冰涼就是其中之一。
“還有哪里感覺不舒服？”陳友問她，語氣是關(guān)心和擔(dān)憂。
宋語微如實(shí)反饋身體情況，“還有就是心跳得很快。”
說著，她也沒多想什么。
順勢將替自己整理完衣領(lǐng)剛要收回去的那只手拉住，很自然地將其按在自己胸口上。
“大概就是這樣，會比平時快一些。”讓對方感受一下心跳，方便說明。
她怕嘴笨描述不清楚會讓陳友擔(dān)心，所以便配合動作，讓其更好理解。
想是這么想。
但是完全忽略了這個動作帶來的影響。
好了。
現(xiàn)在不只是她一個人心跳不正常了。
陳友愣了一下，少有的臉熱。
雖然也不是第一次摸，但這樣被她主動拉著手放胸口上……
很難頂。
見陳友不說話，注視著按在胸口上的手。
宋語微慢半拍的反應(yīng)過來，耳朵瞬間紅了。
她趕緊放開手。
陳友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
將視線轉(zhuǎn)向儀表盤，假裝很忙地啟動車輛。
糟糕，怎么還被她整害羞了？
宋語微耳朵紅得可愛。
捧著早餐，低垂腦袋，也不敢看他。
做事前不經(jīng)過大腦思考，又犯錯了，希望他不要覺得我好色……
隨著車輛起步，車載音樂打開。
輕緩的音樂短暫緩解了適才的尷尬。
在某個信號燈路口停下時候，陳友清清嗓子，說道：
“你要注意，別太累了。”
宋語微低著腦袋，像小松鼠一樣吃早餐。
聽到他囑咐，她吃著東西含糊不清回道：“恩，我會注意的。”
經(jīng)過這幾天的測試，已經(jīng)確定了用借來的勇氣控制情緒會極大程度消耗精力。
同樣正常的生活，她會比別人累很多。
沒辦法。
畢竟是偽裝出來的正常。
能像現(xiàn)在這樣，宋語微已經(jīng)很滿足了。
陳友：“有事就給我發(fā)消息。”
“恩。”
“沒事也可以發(fā)。”
“好。”
像是在囑咐小孩子。
陳友有口無心，想到什么就囑咐什么。
宋語微認(rèn)真聽著，全都牢牢記下。
車子慢慢開，話也悠悠聊。
適才尷尬的小插曲煙消云散。
十來分鐘的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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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停車場出來。
陳友要送她去錄音棚。
宋語微：“不用的，你不要遲到了，我自己去就好。”
陳友：“不會遲到，今天還很早。”
宋語微第一天上班，來得比較早，陳友也是為了照顧她的心情，起得比平時早很多。
宋語微：“真的不用麻煩了。”
陳友：“有什么麻煩的？離得近，也就幾步路的事。”
又是早起，又要送自己去錄音棚。
以陳友的性格，肯定還要去和鄭導(dǎo)交談幾句。
想到這些。
本來就虧欠的心更是難以承受。
宋語微：“我自己去就好了，可以嗎？”
看著這個目光近乎哀求的笨姑娘。
陳友知道她快要承受不住自己的好意了。
想多對她好一點(diǎn)，真的是一件很有難度的事。
她一點(diǎn)都不笨。
明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折中一下。
陳友：“送你到門口我就走。”
聽到他讓步。
宋語微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也沒有再推辭，“恩，那就麻煩你了。”
“又說這種話。”
真是拿自己的這個女朋友沒辦法。
要懲罰她的時候，她乖順得像只小狗，說什么就做什么，怎么罰她都能接受。
可是。
要對她好的時候，她卻犟得像一頭小倔牛，生怕多接受一點(diǎn)好意，永遠(yuǎn)都過不去心里那道坎。
虧欠是她底色。
償還是她本能。
真的是，拿她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
很多時候，心疼又無奈。
送到錄音棚門口。
兩人面對面。
“注意別太累，一有空就多休息，別一直緊繃著……”
因?yàn)橛泻芏鄵?dān)心，想囑咐的話怎么也說不完。
說著說著。
陳友短暫出神。
這樣的場景突的讓他想起了老媽。
想起初中開學(xué)第一天，老媽執(zhí)意送自己去上學(xué)。
在校門口道別的時候，她也是這么對著自己啰嗦。
當(dāng)時不理解老媽為什么會這么啰嗦。
而現(xiàn)在呢？
自己已經(jīng)變得像老媽一樣，說著曾經(jīng)自己覺得啰嗦的話。
恍然明白。
原來那時候啰嗦里藏著的，是說不完的愛。
人總是這樣，會在未來的某個瞬間，突然明白以前很不理解的事。
愛的傳遞存在滯后性。
本以為置身事外，回過神來，卻早已深陷其中。
陳友話說半截，停住，輕笑一下。
看著面前認(rèn)真聽自己啰嗦的宋語微。
他笑著問：“我說這么多，很啰嗦，對吧？”
宋語微對他眨巴眨巴眼。
不明白他為什么說話說一半突然問起了這個。
她歪著腦袋，不解地看著他。
陳友的思維總是很跳躍，好在她也習(xí)慣了。
雖然不明白為什么，既然對方問，那她就老老實(shí)實(shí)回答。
她搖搖頭，“我不覺得你啰嗦，我覺得……”
頓了一下。
她錯了措辭，盡可能用自己那笨拙的言語將內(nèi)心的感受表達(dá)出來：
“我覺得……你很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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