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一個人忍受折磨更痛苦的是——
兩個人忍受。
平靜的日子又捱過去了幾天。
表面上。
一如往常，像是齒輪組里的齒輪。
實際上。
陳友持續被腦鳴折磨，連續失眠。
每次見面他都在琢磨如何開口。
宋語微也沒好到哪去。
這段時間她天天心不在焉。
工作時甚至碼錯了一次貨，還好及時發現，沒人察覺。
這關乎她是否能變成正常人。
她沒辦法停下來不去想。
于是就這樣。
在這幾天相處的時間里。
陳友一直在想著怎么樣提出和她睡一覺才合適。
宋語微在想怎么樣提出想被管教一頓而不被誤解。
兩人各懷其事。
都不知道該怎么向對方開口。
畢竟。
——這樣的請求很怪。
這天。
瘋狂星期四。
下午。
下班之后。
陳友開車帶宋語微去市區的肯德基吃飯。
車上。
陳友瞥見宋語微那害怕花他錢的樣子。
他簡單說明情況。
今天，公司程序策劃出差回來。
策劃一眾人談妥了公司游戲和肯德基瘋狂星期四的周邊聯動。
程序策劃剛回來就給他指派了任務。
親自指名他去提前體驗活動。
要寫體驗報告和改進建議。
算是工作。
不得不去。
活動還沒正式開啟，還在籌備中。
店里人不會太多，不用擔心擁擠問題。
至于錢嘛。
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特批券。
還可以報銷。
策劃也說了最好帶家屬朋友去吃，多給點建議。
總而言之，是吃飯，也是工作，不用花錢。
陳友開著車，閑聊般地講述。
宋語微聽了一大堆。
工作相關的事宜她不太能聽懂。
但她還是很靈敏地捕捉到關鍵詞——可以報銷。
也就是說免費。
聽到這里，她心理負擔瞬間被卸掉。
陳友暗中留意她的變化，心里發笑。
想給她花點錢是真不容易。
陳友：“如果你不喜歡吃薯條漢堡，還有幾款新出的甜點和冰激凌。”
說到這里，他想到了什么，習慣性問道：“最近能吃涼的吧？”
宋語微正在想著一會兒要吃什么才好。
突然被問，她有些沒反應過來，“能啊，為什么不能？”
話剛出口，她立刻反應過來——
對方是在關心她有沒有來魔法。
魔法少女吃冰的對對身體不太好。
說話不經大腦，會錯意的小尷尬讓她羞赧難當，小臉緋紅。
她低下頭，小手揪揪道：
“身體……不難受，而且薯條漢堡也喜歡吃。”
陳友面帶微笑。
他倒是喜歡看她這樣的反應。
只是開著車，不能多看。
有點子可愛。
“喜歡吃就好?！?/p>
任由她在副駕駛害羞，陳友的心思重新回到路況上。
市區不遠。
路上有些堵，但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
南慶市總體都不算大，開個車去哪都不遠。
跟著導航，來到世貿城，停車場找位置停好。
車子停穩。
兩人從車上下來。
不遠處就是一家肯德基，也正是此行的目的地。
肯德基。
瘋狂星期四。
晚飯時間。
幾個buff疊滿，店內也沒多少人。
只有幾個騎手等著出餐。
稍顯空曠。
和大城市不太一樣。
以南慶市的平均工資水平和物價而言。
吃一頓肯德基還不如去小餐館里點幾個菜來得實在。
在這些地方，肯德基并不算是常規意義的便宜快餐。
記得小時候。
陳友去吃一頓肯德基都能開心好久。
但在北瑜市工作了幾年之后，光聞到味道都快吐了。
這玩意兒就和泡面一個原理。
偶爾吃一頓很香。
但要是天天吃，那真的是折磨。
不如餓著肚子。
說起來也好久沒吃了。
到店門口。
陳友已經聞到了面衣起酥的油香。
現在他養成了習慣——
在進店前牽起宋語微手。
這種習慣的養成來源于潛意識。
如同過馬路時會把手護在小孩子身側，防止小孩子突然亂跑那樣。
他只要覺得環境有可能會讓宋語微不安時。
他會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往自己身邊拉一些。
兩人來到店里。
陳友去到餐臺。
簡單說明一下情況，然后在手機上出示特批券碼。
核對完畢。
陳友帶著宋語微去到角落的小餐桌坐好。
坐在同一側。
他坐外側，把她關在里側。
桌下，陳友能感受到她的小手有些涼。
店內用餐的人很少，問題主要出在環境過于陌生。
她很沒有安全感。
宋語微害怕緊張的情況要比在學校周邊吃飯時更糟一些。
陳友暗暗把她的手牽得更緊。
他側頭輕聲問：“還好嗎？”
宋語微看向他，開口差點又習慣性地道歉。
家規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雖然想要被管教，但絕對不能為了想被管教而故意犯錯。
舍本逐末。
不可。
她虧欠地注視著他的眼睛，“還好，就是有一點點害怕?！?/p>
坦誠。
陳友揉揉掌心沁涼的小手。
淺淺笑著：“太怕的話就多靠近我一些?！?/p>
宋語微對他點點頭。
眼神柔軟。
被這樣溫柔地關切。
她心里也會癢癢的。
會想要和他親昵親昵。
想靠他肩上，想抱在他懷里。
但是店里不合適，只能把牽著的手換成十指相扣。
把掌心與掌心貼得更緊，試圖抓住那虛無縹緲的安全感。
掃碼點餐。
陳友再三說明可以報銷后，宋語微才敢放開點。
人少的緣故。
出餐很快。
陳友去取餐。
在餐臺，他按照流程說出了羞恥的“暗號”。
這算是游戲聯動的一部分。
只要點了對應套餐，在取餐的時候說出暗號就可以獲得一件小禮品。
很常見的聯動形式。
陳友作為體驗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必須體驗完整。
過了會兒。
見陳友端著餐盤回來。
宋語微一臉好奇，問：“剛剛我看到你在柜臺那邊比著奇怪的手勢，是在聊什么呀？”
陳友板著臉，自動忽略這個問題，在她身邊坐下。
“這個冰激凌化得快得趁熱吃。”
“噢?！?/p>
宋語微接過，心想，冰激凌趁熱吃？
她乖乖地先把冰激凌吃掉。
陳友拿張紙給她擦了下鼻尖沾到的奶油。
宋語微笑盈盈地看著他。
任由他擦。
直到這時，她才注意到有份套餐的包裝不太一樣。
包裝紙上的立繪人物很漂亮。
這應該就是他們公司游戲里的角色吧……
“這個給你。”
陳友擦完，把剛剛領到的小禮品給她。
這是一個鑰匙掛件，是游戲內某個可攻略角色的塑膠人偶。
“謝謝?！?/p>
宋語微接過。
她雖然一點都不了解這個游戲，但人偶很可愛。
不妨礙喜歡。
兩人邊吃邊聊。
宋語微把小人偶立在桌面上，一抬眼就能看到。
“這是游戲內的角色吧？”她看了眼人偶問。
陳友吃著薯條，用手機記錄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
他隨口回答：“恩，你對我們公司的游戲感興趣嗎？”
宋語微斂下眸子。
感興趣嗎？
對別人而言，玩游戲好像是一件很常見的事……
雖然有手機，但她連游戲都沒碰過。
活著都困難，哪還有時間和心思去玩游戲。
如果不是那一晚外出……這輩子都要錯過了。
游戲什么的，沒興趣。
她之所以會這么問，只是因為她想多了解他一點。
有關他的一切她都想要了解。
突然安靜。
陳友有所察覺，瞄了她一眼。
息屏。
他伸手拿過人偶，提至面前。
兩根手指捏著鏈子一端。
慣性使然，人偶像是催眠懷表一樣在他眼前擺蕩。
單手撐著下巴。
陳友看著人偶，“這個角色玩家給她取了一個外號。”
宋語微從剛剛開始就很不解地看著他。
聽到對方說話，她自然搭道：“什么外號呀？”
陳友看著人偶，待其停擺，繼續道：“五葉草?！?/p>
宋語微：“五葉草？”
四葉草是幸運，五葉草就很少聽說了。
陳友繼續道：“恩，五葉草，因為五葉草很幸運。”
停了片刻。
他補充道：
“她出身不好，而且很倒霉。
“命運還總是喜歡捉弄她。
“和別的角色比，她沒有任何優勢。”
聽他這么一講述。
宋語微感覺這個角色有點像自己，來了興趣。
她好奇問：“為什么倒霉還要被叫作五葉草?！?/p>
陳友把鑰匙掛件放在掌心。
他不急不緩解釋：“她很努力，也很堅強，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會放棄。
“就算她不是很優秀的女孩子，注定沒辦法站在舞臺中央。
“但她依舊選擇默默站在玩家身后，不論發生什么都堅定不移。
“命運改變不了她。
“苦痛也沒辦法讓她屈服。
“玩家都說，這樣的孩子值得擁有更好的結局。
“他們說幸運女神不公平，他們覺得——
“連幸運都欠她一份幸運。
“那多出來的一片葉子是幸運女神欠她的，所以叫她五葉草?！?/p>
宋語微聽到這里，有些失神。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陳友側頭看向她，“其實那一片葉子是遺憾。
“說得好聽是幸運女神欠她的。
“但其實呢。
“永遠相欠，永不歸還。
“她錯過了幸運，只能相欠，但是啊……”
說到這里。
陳友將她的手拉到身前，撐開手掌，掌心朝上。
把“五葉草”放在她的掌心。
然后將她的手指包回去，讓她握住。
宋語微愣愣地看著。
片刻后抬眼。
對上他的視線。
這時。
寬大玻璃窗外的夕陽正好斜在他面龐上。
眸子輝映著晚霞。
帶著訴不盡的溫柔。
他對她淺淺地笑著：“只要這樣，把幸運握住，就不會錯過了。”
……
親愛的。
你說幸運女神真的存在嗎？
如果存在的話。
遇到你。
可能真的花光了我一輩子的幸運。
不過……
真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