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天空湛藍，萬里無云。
今天是學生新學期開學，也是打工人結束周末重新開始上班的日子。
陳友開著老爸的科魯澤去新公司報道。
途經校區。
其熱鬧程度和昨前天相比，可以說是云泥之別。
從校門口看進去。
能看到三兩成群，身穿藍白校服，散發青春活力的少男少女。
行駛在主道上。
能聽到從學校操場傳出的廣播聲響，老師聲音激昂，估計正在舉辦開學典禮。
學校周遭也大不一樣。
各種店鋪門口，立著各式各樣的開學特價活動招牌……
同樣的學校，同樣的繁華。
有些懷念。
那也曾是他逝去的青春。
等等，不是才24歲嗎？
正是大好年華，怎么還感傷起來了。
果然，工作催人老。
二十來歲的身體里，已經提前裝上了七老八十的靈魂。
悲！
這破班要是能不上就好了。
在周一這個特殊的日子里，身為打工人，難免有些怨氣。
在車上獨自發會兒牢騷。
跟著導航，來到公司門口，找個位置停車。
下車時，整理一下精神面貌。
牢騷歸牢騷，不上班還怎么養活自己。
生活嘛，不都這樣。
抱怨抱怨，然后該做什么還是什么。
陳友算是運氣和實力都很在線的那一類人。
他人緣很好。
在大二時，由一個關系很好，而且很優秀的學長推薦，才有機會進入游戲大廠實習。
之后一路都順風順水。
這次被安排到地方分公司歷練，說起來，這個分公司也不簡單。
說是分公司，其實就是大廠旗下的工作室。
是負責一款長線戀愛游戲的獨立項目部門。
說來也是時勢造化。
這個項目部門自從成立以來，一直都不溫不火。
但畢竟有大廠作為靠山。
沒有瞬間淹沒在大時代的浪潮之中。
再加上來自大廠的各種技術扶持和長期運營理念，先淘汰的也是其他獨立游戲工作室。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游戲質量沒得說。
奈何沒什么資金宣發，再加上純愛游戲的受眾群不夠龐大，一直都處于默默運營的狀態。
其實當初項目負責人在選擇目標群體的時候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主攻純愛向。
用戶基數不夠龐大，但勝在用戶粘性高。
這是一個很保守的選擇，雖然沒什么大前途，但也不至于暴斃餓死。
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
很多跟風去做大世界探索和抽卡養成的游戲死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這個部門依舊堅挺。
本以為會這樣一直運營到關服。
然而前不久，突然發什么了巨大變故。
在男女對立日益嚴重，游戲社區混戰不堪的大環境下。
各種妖魔亂象，長線運營向的游戲很不好做。
社區戾氣越來越嚴重，魚龍混雜。
什么有男不玩，歧視女性，角色過于暴露，角色裹得像粽子，劇情嚴重低齡，劇情故弄玄虛謎語人……
各種節奏，上一個還沒停，緊接著又爆出新的來。
可就是這樣莫名其妙的，有人提到了這個游戲項目組。
說是吵歸吵，鬧歸鬧，別來破壞這最后的純愛圣地。
被這么一提，視線隨之聚焦而來。
以前只是在純愛圈子里小有名氣，現在突然被無限放大擺到大眾視野下。
潑天的流量隨之而來。
加上本身成分足夠干凈。
越是被玩家深挖，就越經得起考究。
長期以來，沒有任何跟風，持續堅守純愛出品。
再加上策劃不裝死，幾乎二十四小時積極回應玩家反饋，玩家至上的服務態度，主打一個服務向運營。
本身游戲質量很不錯。
突然大批玩家涌入。
大部分都是跟風前來，無論玩沒玩過類似游戲的都來體驗了一下甜甜的戀愛。
這波幾乎是零成本的巨額宣發。
讓這個游戲連帶項目組瞬間火出圈。
直到前不久熱度才漸漸平息下來。
即便如此，這段時間的流水已經很夸張地超出開服節點十幾倍。
不光如此，鞏固了口碑的同時還留下了不少用戶。
從一開始“玩家最后的純愛圣地”戲稱，到坐實，僅僅只是過去了幾個月。
那么短的時間。
能從一個不溫不火的地方獨立項目組，短暫成為總公司的話題焦點。
硬要說一點真東西都沒有，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總公司這次安排他過來歷練，除了讓他混點資歷，也是想讓他多學點東西。
從停車場出來。
陳友一邊走向公司，一邊在腦海中復習相關背景資料。
今天他的主要任務就是去找人事登記，熟悉一下崗位。
沒有什么要緊事，比較悠閑。
公司不是很大，從外面看就是一棟很普通的三層寫字樓。
此時，他看到一位身著正裝的眼鏡小哥從大門位置走出來，步履匆匆離開。
由此一眼確認入口位置。
他移步過去，進入大廳。
一進去，正對面就是前臺。
米白色瓷磚地板，白色組裝柜臺。
大廳裝修和大部分電話營業廳差不多，整體普通，但很干凈。
看起來，工作環境應該還不錯。
陳友來到柜臺前，左右張望一下，“你好，有人嗎？”
明明是周一早晨，前臺大廳一個人都沒有。
這在總公司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但在地方工作室。
一方面是資金人手問題。
另一方面是小縣城里很少會有人拜訪游戲公司。
前臺沒人的情況不稀奇，喊一聲就好。
這些他都提前做了功課。
話音剛落。
一個有些矮但是精神面貌還不錯的大叔從側面快步走來。
他穿著職裝，走路帶風。
看樣子就是前臺。
聲音比人先到跟前，“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他笑起來很有感染力。
陳友也表現出同樣的親和力，“我也剛到。”
他正要做一下簡單自我介紹，說明來意，對方很有眼力見地搶先開口，問：
“你是進程序技術部吧？”
陳友愣了一下。
公司安排他過來，還沒說明具體職位，要看這邊人事安排。
不過他在總公司那邊就屬于程序技術部門，也不可能跨部門學習。
看大叔這友善程度，估計總公司跟這邊通了氣，全都打點好了。
跟著流程走就行。
他笑著答“是。”
前臺大叔給他指明方向，“幾步路的事，我就不帶你過去了，那邊就是人事處。”
陳友謝過，動身前往。
繞過前臺。
側面是個小型等候室，只有一間掩著門的辦公室。
他習慣性整理一下衣領。
過去。
輕輕敲響。
“請進。”清亮的女聲從里面傳出。
陳友推門而入。
辦公室不大，布置簡潔，一眼看盡。
長桌，飲水機。
桌子另一側坐著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生，正在翻看材料。
看樣子就是人事部的人。
在陳友輕輕合上門后，蘇茶茶這才將視線從文件材料上移開。
她抬頭看了眼，收回，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然后又看了眼。
迅速上下打量一番后，她面色都不由得柔和了幾分，“坐。”
她示意一下對面凳子。
人嘛，都是視覺動物，第一印象還是很重要的。
陳友從來都沒擔心過形象問題。
這就要感謝父母給予出廠配置了。
從小到大，雖然算不上有多帥，但稍微打扮一下，他也是那種清爽耐看的類型。
再加上常年有運動的習慣，身形體態都還不錯，一眼看上去還挺招人喜歡的。
陳友過來坐下。
蘇茶茶也不看材料了，就看著他，“你看起來很年輕嘛。”
“我今年剛畢業。”
“剛畢業？”
“恩，北瑜大學，本碩連讀。”
“還是研究生？”蘇茶茶驚嘆之余，疑惑地翻起材料。
剛剛無聊時翻了會兒材料，印象里也沒有這么一號年輕又高學歷的人啊。
稍微翻找一下，材料亂七八糟，她也翻不明白。
干脆不看材料了。
她清了清嗓子，問：“你想去的是程序部？”
陳友：“恩，我之前就是在程序部，不過如果公司有其他安排我也服從。”
望著面前這個人。
蘇茶茶有些迷糊。
對是對上了，今早要面試的就是一個程序部的新程序員。
不過她想不明白。
年輕，形象好，學歷高，剛畢業還有工作經驗。
這樣的條件怎么就想不開要來這家小公司？
蘇茶茶狐疑著：“你對我們公司了解嗎？”
好！
突然被問到精心準備的東西，莫名有種高考押中題的小激動。
盡管陳友不明白為什么人事安排崗位要問這些問題。
搞得跟面試一樣。
不過他還是很愿意將昨晚整理的公司背景資料展現出來。
他從公司項目創建說起，講到基礎運營理念確立，再到前不久的輿論風波轉折。
邏輯清晰，條理明確，還有一些關鍵營收數據也都能一一列出。
蘇茶茶聽愣住了。
她剛剛只是懷疑對面這人是不是走錯公司了，隨口問一下。
沒想到。
對方居然連營收數據都能列舉出來，還對相關數據做了一定程度的分析？
當然了，那些數據正確與否，蘇茶茶無法判斷。
因為，她對這些一點都不了解！
哪個正常人會去記這些東西啊。
就算是項目創立人也不可能記這些東西吧。
不過也奇怪。
原本很枯燥的東西，由他講出來還挺有意思的。
就這樣。
蘇茶茶聽著對方介紹公司，遇到不懂的地方她還主動提問，對方也都給予解答……
大廳，衛生間。
人事部主管趙娟站在洗手臺前，整理妝容。
鏡子里的自己眉頭微皺，臉色不是很好。
她今年剛好三十出頭，工作能力很強。
這個年紀能坐上主管的位置，可以算得上是這家公司的關鍵成員之一了。
她不是一個喜歡板著臉的人。
之所以皺眉，一半是因為每個月的身體不舒服，另一半則是因為被氣到了。
公司最近需要招幾個程序部的人，一直招不到。
不是能力太差，就是薪資要求太高。
小縣城本來就沒那么多技術人員，資金受限，也給不出令人滿意的薪資。
就算薪資談攏，那動不動就加班的工作強度也是勸退大殺器。
她也能理解，畢竟也就幾千塊錢，都是打工人，玩什么命啊。
好不容易在線上談好一個，說是今早過來面試走個流程。
人確實來了，在大廳都見了一面，只是她突然身體不舒服，去趟衛生間。
結果呢，就這么一個間隙。
人家發消息說，和另外一家公司談妥了更高的薪資。
直接開溜了。
好家伙。
原來是在同時談兩家！
這邊都快要走流程入職了，那邊還在和另一家談薪資。
估計這邊的入職邀請都被他當成了和另外一家談薪資的籌碼。
都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去更高薪資的公司上班沒什么。
可也沒有這么走的啊！
利用完了直接開溜，甚至連最基本的處事禮貌都沒有。
氣！
一想到被這樣的人浪費了那么多時間就生氣。
偏偏身體還不舒服，本身就有點煩躁，這下更是氣上加氣。
趙娟按著肚子，緩了緩。
值得慶幸的是，還好沒把這樣的人招進公司。
她沒有停留太久，迅速轉換情緒，等稍有好轉后，轉頭離開。
今天其實還挺忙的。
除了面試還有另外一件要緊事。
總公司那邊安排過來一個重要人才，說要重點培養。
上面的意思是讓他從程序部小組長做起，跟著這邊的主程序和系統策劃學習。
重視程度還不低。
說是讓她親自負責人事安排，多照顧一下，如果生活方面有什么困難也多打點一下。
話里話外，就差直接說讓她去當私人保姆了。
上面安排的，這事得重視。
算著時間，人也差不多該來了。
趙娟快步往面試辦公室走。
她其實還有一件擔心的事。
事關程序部的那個小程序員——蘇茶茶。
單獨把她留在面試處，趙娟有點不放心。
本來蘇茶茶是不該出現在這里的，可是每次一有重要面試她都就纏著黏著說要來當面試副官。
嘴上說得好聽“想和娟姐搭個伴，怕娟姐孤單。”
實際上呢，蘇茶茶打的什么小算盤她全都清楚。
無非就是借助這樣的搭檔形式多露面，想讓同事覺得她和自己關系很好，玩一出狐假虎威。
很粗糙的小伎倆。
有心機，但不多。
總之不會造成什么不良影響。
權當是小姑娘沒有安全感，想虛造一個靠山吧。
暗暗配合著如她愿，也不戳破她。
可頭疼的是，蘇茶茶這個小姑娘問題也大。
業務能力倒是還行，雖然腦袋不靈光，但勝在還算認真，工作方面一直都沒出什么紕漏。
問題就在私生活方面。
蘇茶茶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青春靚麗，好的不學，凈想著攀附有錢人，想著要怎么從對方身上撈油水。
私下有些亂。
但那是人家的私生活，平時趙娟最多也只能暗示她收斂些。
只要不影響工作，不違法，也管不了那么多。
以前倒還好，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分得很清楚。
可自從蘇茶茶發現工作可以為私生活提供便利后，她越來越不老實了。
這就不得不提及蘇茶茶來當面試副官的另一個目的——
翻看入職人員資料。
在面試問問題環節，蘇茶茶就開始耍小心機，有意無意問些經濟狀況相關的信息。
趙娟在旁邊的時候還能制止一下，但總有疏忽的時候。
上次有個經濟條件很好的男人來面試美工部門組長。
雖然面試沒通過，但卻被蘇茶茶探到了消息。
果不其然，當天就勾搭上了。
后來兩人也沒成，蘇茶茶自己講的，說是那個男的騙了她，已經有了家庭。
在某次公司聚餐時候，她假裝喝醉后和某個剛入職的小年輕哭訴。
蘇茶茶將自己包裝成楚楚可憐的癡情女人，邊說邊哭可傷心了。
然后就喜提了小年輕兩個月的免費早餐以及各種節假日禮物。
情人節收完禮物后沒多久她就和小年輕說不合適。
小年輕尋死覓活，最后提出辭職。
實際上，蘇茶茶只是發現了更好的目標……
總之，蘇茶茶就是這么個人。
趙娟也警告過她別在公司里面亂。
警告之后蘇茶茶確實會安分一段時間。
但要是遇到條件好的，趙娟也不可能阻止人家“自由戀愛”。
就比如這次公司安排來的重點培養人才。
趙娟可不想任由兩人提前接觸。
總公司都那樣安排了，估計那人被照顧得很好，沒經歷過多少事。
沒點手段和城府，結局可以預見，只會被蘇茶茶玩死。
得在那人和蘇茶茶接觸前，提前告知他一下蘇茶茶的危險性。
打個預防針。
畢竟是總公司指名她照顧的人，她也得盡到對應的責任。
就這么想著。
趙娟快步來到面試辦公室門口。
手按在門把手上的瞬間。
隱約聽到里面有人交談，一男一女。
她心里一涼。
不會吧，今天真就這么倒霉？
去趟衛生間。
好不容易談好的程序員溜了。
總公司指名重點照顧的人，不會也要被霍霍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