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玄關門廳。
“再親就要遲到了。”
唇與唇分離，宋語微小臉羞紅，氣聲提醒身前的親親狂魔注意時間。
不知道怎么了，從洗漱完開始，陳友就變成了親親狂魔。
做什么事前都要親一下。
而且還都是命令式的親吻——
工作服換好，招招手，“過來，親嘴。”
早餐煮好，示意她，“過來，親嘴。”
門廳道別，命令她，“過來，親嘴……”
一早上不知道親了多少回。
宋語微很喜歡這種服從命令的感覺。
他明明知道，還故意這樣做。
——他今早有點壞誒。
宋語微心里這般小聲咕噥著。
雖然很難為情，但不得不承認……
身體發燙了。
望著面頰微紅的笨姑娘。
迎著她水潤潤的眼神。
陳友笑笑，又在她唇上點了一下，然后開門：
“我下午回來，有什么事電話聯系，聽到了嗎？”
“恩。”宋語微很乖巧的應答，“我聽到了，我在家里會好好聽話。”
還是老樣子。
她還沒來得及抬手揮別，“路上注意安全”的道別也還沒說出口，陳友已經轉身離開，果斷干脆。
目送他在陌生的走廊盡頭消失，宋語微關上門。
回屋。
轉過身來，看到的是同樣陌生的房子。
陳友去公司報道，根據昨晚夜聊的安排，宋語微今天一個人呆在家里。
陳友也沒給她安排什么任務，只是讓她多熟悉熟悉房子，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熟悉屋子，是陳友下放布置的任務。
聽從命令，是宋語微心甘情愿的命運。
就算沒有監督，她也會乖乖執行，好好聽話。
她開始打量這個房子——
這個陳友口中，未來會在一起生活很長時間的家。
昨天陳友帶她大致逛了一圈，但她全程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態。
陳友讓她看什么，她就看什么，屬于是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看了，但是沒看進去。
現在才算是她第一次打量這個房子。
客廳很亮，采光很好。
雖說氣溫是個位數，但天氣并不陰沉。
有太陽，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鋪到客廳里。
室內不冷，穿長袖就行，也不用額外添衣保暖。
宋語微張著好奇眼睛，四處打量，小心翼翼地用眼神觸碰陌生的一切。
安靜。
不像是以前的出租屋，就算一動不動也總是能聽到隔壁窸窸窣窣，馬路邊車輛駛過，亦或是排污水管咕隆隆的聲音。
這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清自己的心跳。
不自覺地，她輕手輕腳，生怕動作太大會弄壞什么東西。
小心翼翼。
觸碰一下沙發木質側幫，摸摸茶幾玻璃臺面。
客廳繞一圈后。
踩著紋理好看的地板，移步廚房。
這里同樣寬敞，明亮。
吸油煙機，大理石櫥臺，落了些灰塵，能看出它的主人不常使用。
廚臺上有刀架，調料臺，很齊全。
只不過刀架上只插著一把刀，調料臺上也只有半罐鹽和一罐沒開封的辣椒油，想必它的主人不常做菜，這些東西像是為了買而買，更多用途在于裝飾并非使用。
洗菜槽有兩個槽位，不銹鋼質地，落了些水珠在臺面上，那是它的主人早上沖洗碗碟時濺上的痕跡。
掃視一眼家用廚電。
液化灶，電磁爐，微波爐，空氣炸鍋，洗碗機，烤箱……
宋語微也不全認識，有好多她用都沒用過。
拉開下方碗櫥。
由于慣性。
掛在側面勺子和鍋鏟當啷作響，搖搖晃晃。
碗碟在卡槽里穩穩當當，布列整齊。
最深處罩著一口高壓鍋，一眼全新，锃光瓦亮，沒有一點點使用過的痕跡。
合上碗櫥。
宋語微去到水槽邊，擰了塊抹布把濺在臺面上的水珠擦掉，再擦一擦櫥臺灰塵。
水槽水溫變化也很靈敏，冷熱切換等上幾秒就行。
不像出租屋，天氣冷了之后洗鍋刷碗都很不方便，需要先接自來水用小電鍋燒熱了才能洗，不然油漬會膩在鍋底。
順手處理完，擦擦手，把抹布掛好。
環視一周。
宋語微從廚房出來。
以同樣詳細的方式，她重新去看了臥室，次臥，衛生間，還有陽臺……陽臺沒看。
至于為什么沒看？
她才打開陽臺門，北瑜冬天，在七樓盤旋呼嘯的風，瞬間把她繼續探索的念頭熄滅。
哆哆嗦嗦關上門，搓搓小手。
其實吧，透過窗戶看看也挺不錯。
宋語微在心里這樣對自己說。
通過玻璃窗可以看到，陽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不過采光很好，又寬敞，是個晾衣曬被的好地方。
呆站著打量了好一會兒，有些腿酸，她回到客廳沙發坐下。
也不敢坐太里面，只敢坐在邊邊一點。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側頭看著從落地窗直接鋪到腳邊的陽光，眼神失去焦點。
心情很復雜。
宋語微也形容不出來這是種什么感覺。
雖說房子是租的，但房東不可能配套這么多的器具。
也就是說，入眼的一切，都是由這個家的男主人所布置。
這個家的男主人，也是她的主……男朋友。
彼此之間的聯系很微妙。
她僅僅只是成為了陳友的女朋友，就擁有了使用這里一切的權利。
而在此之前，她沒有為這里的一絲一毫付出過。
說實話。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很不踏實。
這與她想象中的未來大相徑庭。
在她的想象中。
等工作穩定下來后，她會試著主動提出同居，只要陳友愿意，兩人就可以重新租房子。
一起選一個能被稱為家的小小角落，在萬家燈火中，亮起屬于自己的一盞。
房子絕不會像現在這么大，也不至于像老租房那樣小，能容納兩個人，剛剛好。
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有兩人共同商量著布置。
房租水電各自承擔一半，你買沙發，我買電視，你買床被，我買衣柜……
并非斤斤計較，而是共同努力。
生活的重擔不會壓在其中一方的肩上。
這是宋語微對未來的幻想。
同時也是她償還計劃的開端。
是的，她有一個償還計劃。
可能是和陳友在一起久了的緣故，她也變得越來越像陳友，在做一件事前，會傾向于先計劃一番。
當然，她腦子沒有陳友那么靈活，想事情也沒辦法那么周全。
她只是粗略有一個想法。
就是等自己成長到可以和未來幻想中的那樣——有能力和他共同打造一個家。
到那時候，她才有能力有資格進行償還。
若非如此，一邊接受他各方面的幫助，一方面用他給予的幫助回饋他，這樣的形式根本就不是償還。
硬要說起來，稍微能和償還沾一點點邊的。
也就是偶爾搶著付一下飯菜錢，偶爾給他買一些禮物，微不足道。
償還是建立在有能力的基礎上。
這些想法一直存在宋語微的腦海里。
償還計劃第一步——變得有能力償還。
努力。
她一直都很努力
努力找工作，尋找收入來源。
努力克服結巴，瑟縮，不敢看人的外在表現。
努力融入社會，變正常。
俗話說笨鳥先飛。
她不敢有絲毫懈怠。
不能因為償還之日遙遙無期就索性擺爛。
她骨子里的執拗催促著她，越是看不到，越要拼命追趕！
她不想到死的那一天都沒能償還他，哪怕只是一點點……
想是這么想。
但那個時候，她根本想象不到差距會這么大。
宋語微呆坐在沙發上。
不知道什么時候，陽光已經蔓延到了腳背。
冬天里的陽光，總是那樣溫柔。
回過神來，是因為眼淚打在了手背上，涼颼颼。
用紙擦擦，整理情緒。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哭，只是此刻，特別想他。
心里說不出來的委屈。
在巨大的現實差距面前。
腦海中那一直在努力完善的償還計劃顯得過于幼稚可笑。
只能換一種方式了。
……
親愛的，你知道嗎？
以前我總覺得我們是在同一條跑道上賽跑。
我跑得很慢，距離你很遠。
為了盡快追上你，我一刻都不敢停歇。
記得還在南慶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就快要追上你了！
那段時間我連做夢都在笑。
我在想，我才不是累贅負擔，我也能很有用。
努力開出花朵，辛苦結出果實。
終于快要能和你并肩前行了。
終于可以為我那爛透的過去贖罪了。
終于可以做出一些像樣的償還了。
我虧欠你的，我每分每秒都想加倍償還給你。
你老說不在意我的過去。
可是我很在意啊。
我對不起你。
我拍過不好的視頻。
我也沒能在離別的日子里變成更好的自己。
謝謝你在重逢的那天還愿意愛我。
愿意俯下身來，擁抱快要爛在泥堆里的我。
我的過往很不好。
這是我欠你的。
我想把這份虧欠，用償還的方式補足。
所以我一刻不停，在名為差距的跑道上，跑呀跑呀跑。
終于快觸碰到你了。
結果你一回頭，告訴我，你這是第二圈……
和你到了北瑜，看到你“租”的房子，得知你工作的公司。
我一點一點的重新認識你。
認識我們之間存在的差距。
夸張。
差距大得夸張，根本就不是靠努力能追趕上的。
這場縮小差距的賽跑，我從一開始就輸了。
輸得徹底，輸得毫無懸念。
但就算輸了我也得接著跑啊。
要盡量努力少拖累你。
說實話。
以前我不怎么感覺得到累，可當我清楚地看到差距后，我真的覺得好累。
其實我有偷偷埋怨過你。
生活嘛，過得去就行，你跑那么快干嘛？
希望自己的另一半不要太優秀。
我還挺怪的對吧？
但這就是我。
我就是這樣一個性格脾氣都很糟糕的人，我一開始就說過了。
看到巨大差距的那天，我放棄了原定的償還計劃。
我決定要換種償還方式。
物質方面是永遠追不上了。
只能從其他方面……
那時候我就在想，你肯定又要說我像小狗小丫鬟之類的了。
我不在意這些。
若能有所償還。
我愿意當你的小狗，當你的小丫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