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出租屋內。
宋語微坐在窗邊，用黑色碳素筆在小本本上寫寫畫畫。
時不時翻出手機比對。
事無巨細地對照過往每一條還款短信。
核對相關記錄。
確認無誤。
“恩，最后一筆，還完了。”她輕語呢喃，嘴角帶著疲憊的笑。
幾乎一夜沒睡，一直等到收益到賬，她立刻還了最后一筆款。
無債一身輕。
她點開余額看了眼，還剩下一千多塊錢。
足夠了。
等晚上吃完飯，給他留個稍微好一點的印象，回來就可以死了。
說實在的。
宋語微都覺得自己是個嚴重的拖延癥患者。
明明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就該死了，一直拖到現在才提上日程。
想到這里。
她自己都忍俊不禁。
開始著手準備。
經常去世的朋友們應該都清楚。
選擇去世方式是一件很糾結的事情。
宋語微早就準備好了，她的床下放著一小盆炭。
把屋子收拾一下。
將那些為了拍擦邊視頻買的衣服和小道具全都用箱子裝起來放好。
以后再也不需要了。
房間中心，騰出空地，避免火災。
門窗封閉。
雖然死在這里很對不起房東，但還是要把各種影響都降到最小。
說起來也是奇怪，明明要去死了，心情卻格外的輕盈。
她打掃著房子，步伐輕快，還不自覺地哼著歌。
與此同時。
距離出租屋兩條街外的老小區。
陳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和老媽通話。
“恩，沒睡懶覺早就起了，澆花？好，恩，恩，不點外賣放心，好……”
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什么都沒聽進去。
“恩恩啊啊”的敷衍，和說夢話差不多。
他也不知道老媽什么時候掛的電話，再次醒來已經過了中午12點。
完美錯過早餐。
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份雞腿飯。
午飯隨便吃點，晚上約好了和宋語微吃飯。
翻翻手機，整點電子榨菜。
翻著翻著。
陳友點開了昨晚和宋語微的聊天記錄。
越看越覺得哪里不對。
要是換做以前，宋語微約他出來吃飯倒是很正常。
可是昨晚宋語微那個狀態，眼神閃躲，畏畏縮縮。
不像是會主動約人出來吃飯的樣子。
他覺得不對。
就像是面前這個被他咬了一口就扔在桌子上的雞腿。
很不對！
陳友頭有點疼，對著雞腿拍了照發給商家。
他帶著火氣，噼里啪啦打字控訴。
不一會兒，商家打來電話：
“你好，是陳先生嗎？真的很對不起，店里忙沒注意，這塊姜和雞腿長得太像了，真的對不起……”
老板態度很好，主動提出退款補償，陳友也沒過多追究。
匆匆結束這頓沒有雞腿的雞腿飯。
今天是星期六。
晴天，太陽不錯。
后天才去公司報道，還能安心悠閑休息。
陳友雖然前幾天才剛畢業，但他大三就開始工作了。
本碩連讀結束，算下來，已經工作了四年。
外表是剛畢業的年輕大學生，內在早就是老社畜的形狀了。
他和大部分社畜一樣，沒有太多活力。
周末安排很隨意。
能躺著絕不站著。
晚起的周末，潦草的午飯。
之后就是抱著手機躺一整天。
看些什么鍛刀大賽，野外生存，修馬蹄，擠痘痘，液壓機……
時間過去得飛快，窗外已經漸漸暗下來。
他其實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
腦海中總是閃過昨天夜里宋語微那躲閃的眼神。
還有開車離開時，后視鏡里她站在路燈下遲遲不肯離開的身影。
越想越覺得今晚這頓飯不對勁。
搞得像是訣別飯一樣。
心里莫名發慌。
看著時間差不多。
讓手機休息會兒，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拾掇拾掇外表。
陳友拿來手機，點開微信頭像。
打字詢問：「晚飯去哪吃？我去接你。」
宋語微：「你定就好。」
那邊幾乎是秒回。
陳友自動腦補了一個女孩坐在床邊傻傻等微信消息的場景。
當然了，他知道這只是自作多情的腦補。
哪有那么傻的姑娘。
估計是對方正在玩手機恰好看到，所以才秒回。
他吧嗒吧嗒打字。
打算去市區找家小飯館吃點，飯桌上旁敲側擊問一下。
總感覺她有什么心事，不問問的話還挺擔心的。
說起心事，他還知道宋語微有個秘密……
對了。
陳友忽然想到什么，他頓住準備點擊【發送】的手指。
思考片刻，刪除已經編輯好的內容。
重新打字：「那就去燒烤城吃燒烤，可以吧？」
宋語微：「恩，可以。」
陳友：「燒烤城近，我就不開車了，我去住處找你，然后一起去燒烤城。」
宋語微：「恩，我等你。」
溝通完畢。
陳友揣好手機，換鞋子出門。
如果她還和高中那時一樣的話，有個最好的方法能問出她的心事。
記得那是高三時候的事。
陳友18歲生日，他過生日從來都不喜歡請一大堆人圍著他慶祝。
知道他不愛吃蛋糕。
老媽多炒兩個他喜歡吃的菜，二老都給他一些零花錢。
不拘泥于吃蛋糕，吹蠟燭，收禮物的硬性流程。
小壽星怎么開心怎么來，每年生日都是這樣。
可畢竟是18歲生日，過了就是成年人了。
陳友想做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紀念一下。
晚上他把宋語微約了出來，說是要做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
那是宋語微頭一次和他見面感覺緊張，說話都磕磕巴巴：“陳友，我，我還沒有成年，做這種事不太好。”
宋語微讀書早，小他整整一歲。
不過算算虛歲也成年了。
陳友循循善誘，最終還是讓少女陪他喝了酒。
宋語微不勝酒力，醉了，直接斷片。
就是那時候。
陳友發現了宋語微的秘密——酒后吐真言。
有心里話，她是真的什么都敢往外說。
說什么：
“你這個人就是麻煩，過生日從來都不要禮物，你約我出來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準備禮物。”
“手機上說什么要和我做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我還以為你要睡我，我都不知道要不要來。”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覺得太早了，不太好。”
“來的路上我都快糾結死了。”
“結果來到這里，原來只是喝酒。”
“你個壞家伙，直接說喝酒不就好啦，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害我糾結緊張一路。”
“陳友，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好喜歡你，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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