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起，氐夷王宮中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掛，地上鋪墊著鮮紅的地毯，門窗上喜字連成一片，一副喜慶的布置。

　　王宮西側的一處院落。

　　幾名丫鬟在院中一邊打掃著，一邊小聲地議論著。

　　“真的不打仗了？”

　　“聽說已經和談了。”

　　“和談了好啊，年年打仗，死了好多人。”

　　“但是小公主要去和親了！”

　　“我聽說大明太子就是以前拋棄小公主的那個情郎。”

　　“那小公主還愿意嗎？”

　　“這是和親，不愿意又能怎么辦？”

　　“都給我把嘴閉上，好好干活！”

　　阿離走來，正好聽到丫鬟們議論立刻出聲訓斥。

　　丫鬟們嚇得趕緊閉上了嘴，低著頭各自忙碌起來。

　　阿離是呼延嬋的貼身侍女，呼延嬋出嫁，她便是陪嫁丫鬟，自然也要跟著去大明帝都。

　　看著丫鬟們埋頭干活后，阿離轉身走到房門口，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中，呼延嬋面無表情地坐在梳妝臺前，兩名侍女正在給她梳妝。

　　梳妝臺上擺放著十幾件精挑細選的金銀玉飾，發簪、金步搖、鳳冠，一應俱全。

　　“嬋公主，戴金簪還是玉簪？”侍女將兩支發簪拿起來問道。

　　“隨便！”

　　呼延嬋冰冷地回答。

　　侍女拿著兩支發簪，不知道該用哪一支，不禁有些手足無措。

　　正好阿離走了進來，她從侍女手中接過發簪示意地揮了揮手，兩名侍女立刻退出房間。

　　“殿下，還是戴玉簪吧，金簪太老氣了。”

　　阿離對比了一下，放下金簪，將玉簪插在呼延嬋的發髻之中。

　　“殿下真好看……”

　　見呼延嬋默不作聲，阿離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殿下終于可以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了，為何不開心？”

　　“誰說我喜歡他了？”呼延嬋惱火地瞪了阿離一眼。

　　阿離嘻嘻一笑，“我從小跟在殿下身邊，殿下的心思可瞞不過我。”

　　“那是以前，我現在只想殺了他。”呼延嬋咬牙切齒道。

　　“好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殿下莫說氣話了。”

　　阿離將呼延嬋拉了起來，幫她穿上早已準備好的大紅喜袍，然后又幫她戴上鳳冠。

　　穿戴完畢，阿離拿起梳妝臺上的銅鏡，舉到呼延嬋面前。

　　“殿下，你看看。”

　　呼延嬋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有些發呆，鳳冠霞帔加身，金絲繡線的大紅喜袍襯托著她高挑的身材，頗為驚艷。

　　相比于幾年前，此時她明顯成熟了不少。

　　“怎么樣，殿下還滿意嗎？”阿離笑嘻嘻地問。

　　呼延嬋沒有出聲。

　　“殿下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咳……”

　　阿離正說著，一聲輕咳傳來。

　　“叩見太后！”

　　看到是裴太后走了進來，阿離立刻上前行禮。

　　裴太后示意地揮了揮手，阿離懂事地退出房間，并順手關上了房門。

　　“皇祖母，您怎么來了？”

　　呼延嬋上前攙扶著裴太后。

　　“我的嬋兒今天就要嫁人了，我怎么能不來！”

　　“皇祖母……”

　　呼延嬋一把抱住裴太后，眼眶紅暈，一臉不舍。

　　裴太后疼愛地摸了摸她的臉頰：“嬋兒今天真美。”

　　“皇祖母，嬋兒舍不得您。”

　　“祖母也舍不得你！”

　　裴太后說著突然話鋒一轉，“嬋兒，你真的愿意嫁給大明太子嗎？他曾經欺騙了你。”

　　呼延嬋愣了一下，緊咬了一下嘴唇喃喃道：“這是和親，不是嬋兒愿不愿意就能改變的。”

　　裴太后嘆了口氣，“大明這次入侵，殺我族人，圍我城池，還逼嬋兒你去和親，真是可惡至極，特別是那姓季的小子，欺人太甚。”

　　“我恨不得殺了他！”呼延嬋咬牙道。

　　“真的？”

　　裴太后面色一喜。

　　呼延嬋不解地看了裴太后一眼。

　　裴太后一把抓住呼延嬋的雙肩：“嬋兒，那小子該死，你幫我殺了他。”

　　呼延嬋嚇了一跳，“皇祖母，父王已經跟他和談了。”

　　和談？裴太后冷哼了一聲：“我氐夷那么多將士的血豈能白流，只有殺了他，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呼延嬋一臉為難，她知道裴太后之所以如此痛恨季懷安，是因為姑姑呼延琇。

　　她的父王呼延大熊雖是裴太后養大的，但并非裴太后親生兒子。裴太后無子，但卻有一個女兒，也是她的姑姑呼延琇。

　　呼延琇的夫君便是完顏存相，在呼延圖入侵北境之時，完顏存相為副將，結果在楓葉城被蒙沖的方天畫戟斬殺。

　　這個仇裴太皇自然算在季懷安頭上。

　　完顏存相的死訊傳回來后呼延琇便一病不起，現在雖然病治好了，但精神確有些失常。

　　裴太后只有呼延琇一個親生女兒，她對大明的恨意可想而知。

　　“皇祖母，不能這樣做的，如果行刺大明太子，會給我們氐夷帶來滅頂之災。”呼延嬋勸說道。

　　“不會的！”裴太后睜大了眼睛解釋道：“明皇已經年邁，他只剩下兩個兒子，而且另一個兒子不成氣候，只要殺了大明太子，大明帝國內部必定會分崩離析，到時候大明內戰一起，便沒有能力向我們復仇。”

　　“可是……”

　　“可是什么？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是不是貪生怕死？”

　　“皇祖母……我……我怕萬一失敗了……會害了氐夷啊！”

　　“失敗了你便說是因為你恨他才想殺了他，這樣便不會牽連氐夷……那小子虧欠你的，他應該不會把你怎么樣。”

　　呼延嬋痛苦地咬了下嘴唇：“皇祖母，我……我做不到！”

　　裴太后冷哼了聲，“你是不是還念著那小子？”

　　“我……沒有……”

　　“嬋兒，你莫要忘了，他是我們的仇人，他殺了你的姑父，害得你姑姑瘋了，這次又殺了我們氐夷無數將士，你如果是氐夷人，就應該殺了他。”

　　“可是……”

　　“你如果還認我這個皇祖母，就幫皇祖母殺了他……你若不肯替皇祖母報仇，皇祖母就死在你面前。”

　　裴太后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便捅向胸口。

　　“不要！”

　　呼延嬋急忙一把抓住裴太后的手。

　　“那就幫皇祖母殺了大明太子！”

　　裴太皇將匕首塞到呼延嬋的手中，匕首上雕刻著古樸而又奇異的月紋，正是那把月蝶刃。

　　呼延嬋握著月蝶刃，雙手不住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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