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數十艘戰船從河道上一擁而至，那些建造河道障礙的海寇軍卒，立刻放棄繼續施工，紛紛往河岸逃竄。
還未被固定住的巨大樹樁，隨著河中起伏的波浪，瞬間被帶入水中，沿著水流飄向下游。
海寇停泊在撫安城碼頭上的戰船，共計七十一艘，此時已剩六十四艘戰船，在寬闊的碼頭前，列好陣勢，等待鎮西軍水師的到來。
河岸上的堡壘還未建成，從戰船上卸下來的火炮，也沒有拖拽到位，他們只能倉促迎戰，已經臨近的鎮西軍戰船。
鎮西一號和鎮西二號戰船，在距離海寇戰船五里處停止前進，在河面上將船體橫了過來，露出戰船一側的八門火炮口。
鎮西號戰船的火炮，覆蓋范圍只有五里左右，比迅風號戰船差了不少。
可就算如此，也比海寇戰船上的火炮射擊距離遠出一里多地，亦是海寇戰船不可企及的長度。
兩艘鎮西號戰船同時開炮，十六門火炮紛紛噴出火焰，將整個河水震動得劇烈翻滾震蕩。
已經排列好陣勢的海寇戰船，卻無法還擊，就是吃了火炮射距不夠的虧。
這個虧是巨大的，也是無法短時間彌補的。
這個虧，也讓海寇水師統領島左尚泓十分懊惱。
如果前進，將距離拉近到三里左右，人家已經不知開了多少炮，擊中了己方數艘戰船。
如果不拉近，火炮根本沒辦法使用，只能被動挨打。
這場仗本該是意料之中，卻又無法解決。
島左尚泓被打紅了眼，大聲下令。
“前四排戰船，放開所有，全力前沖，船首開炮還擊，給老子撞沉他們。”
這是要拼命了。
鎮西號兩艘戰船在轟擊兩輪后，船身開始往兩旁移動，讓出中間通道，后面的四艘戰船繼續前進。
然后在鎮西號前打橫，開始點火開炮。
鎮西號兩艘戰船則將船身掉過來，另一側的八門火炮再次開始射擊。
迅風號兩艘戰船，則在距離七八里處，將船身打橫，配合前方的戰船，開炮射擊。
這一層層遞進式的攻擊，讓前沖拼命的海寇戰船，根本無法靠近，就在半途中，轟然爆炸起火。
打上兩輪的戰船，掉頭沿著河岸往回走，讓出中間的通道，后面的戰船前進，補上位置，繼續開炮轟擊。
這是林細娘和曹楚航還有管昌華三個人，一起制訂了這次水戰攻擊的方式。
他們依仗戰船的先進性，研究過撫安城碼頭的水面寬闊程度后，才施行了這次輪番轟炸的措施。
讓所有戰船在河面上轉圈，誰轉到最前方，就輪到誰開炮射擊，兩輪之后，立刻掉頭繼續轉圈。
這樣的好處，就是省去了火炮冷卻時間，讓整個水師戰船都有攻擊的機會。
對海寇戰船的攻擊還不會停止，不給對方留下喘息的機會。
這樣的輪番打擊，確實讓島左尚泓懵逼了，鎮西軍的火炮根本就沒停止過。
這都打了一個時辰了，自己的戰船被炸的，起火的，沉入水中的，眼看就要超過二十艘。
可己方的火炮竟然還沒炸到對方一根汗毛。
這個仗還怎么打？
島左尚泓有些后悔了，本來依仗船多，還想跟鎮西軍拼一拼，可眼前這個陣勢，自己是想拼命都沒機會啊。
不如早早撤退，還能保留些許實力。
不過，此時撤退已經晚了，如果戰船掉頭就跑，恐怕會全軍覆沒，鎮西軍不會給自己留下一艘戰船。
島左尚泓苦思脫離困境的辦法。
一直站在撫安城樓上的明智清秀，終于見識到了一場異常宏大的戰爭場面。
兩軍水師，上百艘戰船，百炮齊鳴，震動的城墻都在晃動，耳朵嗡嗡直叫，啥也聽不見。
不過，呈現在明智清秀眼前的，是他的水師被依次射中起火，對方竟然還沒有看到損失。
這個島左尚泓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會把一場對等的水戰，打成了這么個慘狀？
明智清秀臉上開始露出猶豫之色，是不是該撤退？
就算明智清秀再不懂戰爭，可也能看得清楚，自己的水師一敗，整個永定河水道就成了鎮西軍的天下。
而自己失去河道，就等于失去了補給線，也失去了撤出撫安府城的退路，整個軍團一萬五千人，皆被堵死在城內。
自己這是在作死嗎？
果然，戰爭并非是個人就能指揮的。
跟隨在他身邊的武將麻生淺川低聲說道。
“大人，咱得趕緊撤了，水師戰況不妙，一旦河道被占，如此孤城便會陷入死地。”
明智清秀不去看他，目光仍然留在城外的河面上。
“如何撤？又往哪里撤？”
麻生淺川左右看了一眼，其他護衛都隔著幾丈之外，都在關注河道上的戰斗，無人注意他們。
“大人，您得先撤，從河道乘船往東，然后在永定河下游的淇縣下船，趕往長治州。”
明智清秀這才轉頭看過來。
“有那么糟嗎？”
“大人，比您想的還要糟，再不走，就都走不成了。”
麻生淺川畢竟是武將出身，戰場態勢看得比較清晰。
他早先就同意那個原海寇軍團中層將領的建議，全軍提前撤往長治州，可是聽到明智清秀嚴厲地呵斥對方，自己嚇得沒敢出聲。
現在的狀況，讓他護著明智清秀先行撤退，還有一線生機，恐怕再晚些時候，就連他們都走不得。
明智清秀心里已經亂了，他不懂指揮戰斗，面對這種狀況，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你去安排，全軍撤往長治。”
麻生淺川苦笑道：“大人，全軍撤不得，末將去安排您先走，他們得阻擋鎮西軍水師的攻擊。”
他倆還在商量著如何撤退，有軍卒快步跑上了城樓。
“報，大將，永定河對面洛城東軍營中，有大批鎮西軍隊伍出營，前進方向撫安城。”
明智清秀在發呆，麻生淺川擺手。
“再探再報。”
“是，將軍。”
軍卒起身往城下跑去。
麻生淺川急道：“大人，鎮西軍陸路軍隊也開始進攻，咱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明智清秀轉頭看向撫安城內。
“可是...這里的隊伍...”
“您可下令讓他們出城迎戰，一部分緊守城池，末將先護送您上船。”
明智清秀心中沒有注意，只得點頭。
“好，你讓他們立刻集結防御，若事不可為，即刻撤往長治方向...”
話還沒說完，麻生淺川已經伸手攙住了他的手臂，半拖半拽地往城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