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風大樓，總裁辦公室。

    正值午休時間。

    “本來是打算雪中送炭，沒想到最后成了個錦上添花。”看著屏幕中的熱搜第一，王偉笑著搖了搖頭，順手給人人日報轉載的那篇博文點了個贊。

    這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王偉沒有抬頭，隨口道：“請進。”

    進來的是人力資源部門的主管。

    “王總，您交代的那張offer，繼續等到周末再發嗎？”

    王偉想了想，說：“就現在寄過去吧，再等也沒什么意義。”

    這場鬧劇竟然驚動了《人人日報》，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不過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他卻也沒有感到太過意外。

    政Z嗅覺，是一名商人必須具備的基本素養。

    從兩年前那場大會開始，上面的意思就已經很明確了。

    互聯網從來不是法外之地，言.論自.由不等于肆意妄為。像祝方才這種靠炒作社會熱點，大放厥詞，靠無端抹黑的營銷號，日子注定會越來越難過。

    更不要說，他帶來了惡劣的社會影響。

    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利用自身社會影響力，公開抹黑一個積極向上的大學生，并依靠炒作“一個月十篇論文”、“學術毒瘤”這些莫須有的東西，為自己博取所謂熱度。

    這和嗡嗡嗡的小將們有什么區別？

    現在祝方才害怕了，不蹦跶了，開始想低調處理了，然而哪有那么容易？

    這已經抬起的手，總是要拍下去的，就看這一巴掌拍的多重了。

    如果那個祝大嘴識相點的話，自覺地抽自己兩耳光，自罰三杯認個錯，沒準這巴掌念起改過，到最后還真輕輕放下了。

    然而，這位仁兄顯然不是個聰明人……

    王偉想了想，忽然笑了下，手指戳著屏幕，順手轉發了人人日報的那篇博文，并附上了一行文字。

    【小兄弟，年薪五十萬，要不要來順風上班？（狗頭）】

    點擊。

    發送。

    評論區和私信，可以預見地炸了鍋。

    ……

    從這場輿論風波開始，到華國青年報站出來，只過去了不到一周的時間。

    陸舟也沒想到，最后竟然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收場。

    人人日報等媒體的轉發，讓輿.論的風向徹底轉變，本來看戲圍觀的吃瓜群眾們，在看到官方公開的澄清之后，紛紛加入到了對祝大嘴的口誅筆伐中。

    一位本科生，數學論文獲得了紐約大學和瑞士保羅謝爾研究所的肯定，計算機論文得到了市值千億企業的青睞。然而如此優秀的一個學生，竟然被抹黑成了學術毒瘤？！

    簡直是魔幻！

    【現在罵祝老狗還有人點贊嗎？】

    【我早說過了，那些論文肯定沒問題，祝老狗日常潑婦罵街，看看就好。】

    【給學霸跪了，一年我都寫不出來兩篇。】

    【都坐下，基本操作！（狗頭）】

    【感覺四年大學白讀了……】

    【身為一枚麻省理工大學的留學生，表示這樣的現象在我們那兒很常見，我們一般稱這些人為curve-wreckercurve，意思是曲線破壞者，因為他們的成績總是破壞成績正常分布的正態曲線……】

    【少年強則國強，給人人日報點贊！（拳頭）（拳頭）】

    【……】

    最讓陸舟哭笑不得的是，不知道是誰把他的圍脖，從茫茫人海中給挖出來了，以至于他收到了兩百多條求代寫論文的私信。

    緊接著，這個剛注冊沒多久的新號，粉絲數就從個位數變成了五萬，這更是讓他始料未及。

    另一邊，被宣傳口徑炮火齊轟，祝方才則是徹底當起了縮頭烏龜，也不刪圍脖，也不表態。

    至于道歉，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當烏龜有用嗎？

    就算你是鐵做的龜殼，上面的人想拿你當典型拍死，那也是一樣的拍死啊。

    祝方才永遠不會想到，他那潑婦罵街式的第三篇博文，竟然成了他這個賬號的最后一篇博文。

    當他打開電腦，登陸賬號，想看看自己的粉絲掉了多少的時候，驚訝地發現。

    他的賬號被圍脖封停了……

    看到封停信息的瞬間，祝方才只覺得自己眼前頓時就是一黑，差點兒就暈了過去。

    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他木木地看著電腦屏幕。

    三百多萬的粉絲……

    頃刻之間化作烏有。

    讓他心疼的不只是那些關注他的粉絲，更是那一個月五十萬的廣告流水。

    單說價值，他的賬號一千萬都不止！

    心痛的像在滴血，心中怒不可遏，祝方才拿起電話，打給了圍脖客服，轉到人工服務。

    電話剛一接通的瞬間，他便破口大罵道：“你們憑什么封了我的圍脖，我犯了哪條規定！我告訴你，你們今天不給我解釋清楚，我就特么的投訴你們！”

    人工客服很平靜地聽完了他的謾罵，然后彬彬有禮地說道：“先生您好，請問您的圍脖賬號是？”

    喘著粗氣，祝方才想到自己還沒報上大名，緩緩平靜了下來，說：“……祝方才，就叫這個。”

    “請稍等……”過了一會兒，人工客服繼續說道，“尊敬的先生您好，您的圍脖因為發布有害信息，根據《圍脖服務使用協議》做出封停賬戶的決定——”

    祝方才怒了，打斷客服的話，言辭激烈道：“我違反了哪條規定！我合法行使我的言論權力，憑什么封停我！我警告您，立刻給我解封，否則我就去法院起訴……”

    然而對于祝方才怒火中燒的話語，圍脖客服像是沒聽見似得，依舊是那彬彬有禮的聲音，微笑著回答，“抱歉，違規認定由公安網絡監管部門決定，站方無權解封，請務必通過司法途徑申訴哦。”

    公安網絡監管部門決定……

    站方無權解封……

    請務必通過司法途徑哦……

    每一句話都像是現世對他的無情嘲諷。

    祝方才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在鍵盤上。

    然而厄運似乎并沒有就這樣結束，就在他掛斷電話不久，另一個電話緊接著又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按下了接通鍵，祝方才用生無可戀地聲音回答：“喂……”

    “EMS快遞，來樓下拿個包裹。”

    快遞？

    我最近沒網購啊……

    祝方才愣了下，皺眉問：“什么快遞？”

    “是個文件……我幫你看看，好像是個文件袋啥的，”站在面包車旁邊的快遞小哥，肩膀夾著電話，把包裹撿起來翻面，“金陵市……人民法院？電話是你的沒錯，趕緊下來拿吧！”

    祝方才默默地掛了電話，扔在了桌上。

    整個人靠在椅子上，他掏出煙盒，顫抖的手指伸進去，點了根煙抽上。

    透過縹緲的煙霧，看著倒影在手機屏幕中的自己。

    忽然間，他覺得屏幕中的自己，就像是老了幾十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