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十一公子長得很好看，是京城中最流行的那種長身玉立，消瘦單薄，俊美精致的模樣。
比之熊楨這種人高馬大，站出去像城墻垛子一樣的男人。
趙十一公子受歡迎多了。
人家站出去風流俊美，熊楨……
他稍微黑著臉了，都能把小孩嚇哭，實在是太龐大了。
跟著趙十一公子，石霄月有美男相伴，有大筆嫁妝傍身，有伯府少奶奶的尊容，且，霄月姑娘沒怎么開竅，心里又有人……
熊楨懂她，她不會愛上十一公子的。
無愛就無痛，無痛即無傷。
十一公子不管怎么下三爛，找多少個相好妾室，石霄月也不會在意，一個鬧不好，那些相好妾室若是長得好看，脾氣干脆，石霄月搞不好能跟人家處成姐們兒……
她就是那樣好的性格，隨遇而安，心性豁達，在哪兒都能活得很好！
所以，熊楨哪怕覺得，她就是自己的命，看著她嫁了人，他這輩子都會遺憾，痛苦，永遠都不會釋懷，他也不會去阻止什么。
他無法給石霄月好的未來，他無法承諾任何，就不要去打擾人家。
起碼，若是沒有他，他的姑娘能過穩定的生活。
熊楨狠狠垂著他。
蕭綽看他跟個悶葫蘆似的，一臉的苦大仇深，三棍子也打不出一個扁屁，瞬間有了一種……
不太好的形容，就是‘狗咬刺猬，無處下嘴’。
但是，幸好，他也不是沒有準備，眉眼微微一抬，他側頭吩咐屬下，“把孤馬車上那個檀木匣子取過來。”
“是。”
屬下領命，轉身離開，片刻，捧著檀木匣子過來，恭恭敬敬地遞上前。
蕭綽接了，骨節分明的手，慢悠悠地打開匣子，從里面取出一疊紙，“諾，熊侍衛，你看看這個……”
他把紙遞過去。
熊楨不明所以，沉默地接下，展眼去看。
片刻，他本來苦大仇深的面容，驟然變成了震驚，怒火中燒，甚至是仇恨。
“殿下，這是真的嗎？”
他脫口而出。
“孤騙你做甚？”蕭綽攤手，笑容譏諷，“尋花問柳，蜂蝶環繞時自然爽快，后果也總要承擔……”
“這位趙十一公子，你還覺得他是石姑娘的良配嗎？”
趙十一公子，身為落魄伯府的小兒子，上頭有注定襲爵的哥哥，他不需要爭氣，自身沒多大本事，又天生一副好相貌，自然而然長成了一個花花種子，風流公子。
京城里知名的秦樓楚館，遍布他的身影，許多花魁紅姐兒，都是他的相好，他還有些葷素不忌，無論青倌兒還是紅倌兒，相貌好的他都沾染。
于是，得了一身的臟病。
壽寧伯府瞞的很好，十一公子又是個男子，這種病，在男子身上不大顯示，可女人若得上，真就是一輩子的痛苦，一個鬧不好，甚至要了命。
因為這個，他屋里的丫鬟們，都避他唯恐不及。
但是，若是嫁給他，可就無處能躲了！
必然是要洞房的。
況且，這病得到身上，不止難受短命，還會影響生育。
鬧不好要無后的！
“這不成，我家姑娘不能嫁這種人！”
熊楨急聲！
無情無愛，守守空房也就算了，好歹有錢有閑，地位尊貴，枕邊人好看。
可是，帶毒，過病，還絕后，這誰受得了啊？
他心急如焚。
這回換成蕭綽淡然了。
熊楨急，他卻很悠閑，纖長的手指把玩著檀木盒子，看著對面五大三粗的男人，急得眼睛瞪得溜圓，額頭上嘩嘩冒汗，渾身肌肉崩地，好像要把那身侍衛服撐碎。
他薄唇微勾，笑了笑，“你家姑娘，不嫁給趙十一，又能嫁誰呢？”
熊楨聞言一怔。
石霄月的情況……的確不是很好。
當然，就熊楨而言，他肯定是覺得自家姑娘千好萬好，世上沒有那么完美的，哪怕有那么一點小小缺憾，也是可愛的，但是……
世人不像他一樣。
石霄月面容有瑕，臉上那塊大胎記，已經絕了她向上攀爬，以及門當戶對的可能。
她生而喪母，當然那是悲劇，可有南翁郡主的騷操作——直接把他送到圓壇寺祈福十六年，自然就會有人覺得她命不好，妨礙六親。
石霄月的母親，就是被她克死的，否則為什么要去寺里贖罪？
這個說法，在京中一直很有市場。
而且，石霄月在齊國公府也不受寵，石琳對她的態度，就是一個不能給他帶來什么利益，卻又不得不管的‘麻煩’。
雖然他也會給女兒嫁妝，送她出嫁，但是父女之情，真真是沒有多少的。
至于南翁郡主這個繼母，就更別說了，她能別充滿惡意地陷害人，就已經夠好了。
高攀石霄月，對那些底層出來的小官兒來說，當然還是有利益的，但對僅次齊國公府門第的那些人家來說，就沒什么吸引力了！
除非是自家孩子也有毛病。
比如，壽寧伯府的十一公子。
“我家姑娘，雖然她，她……”
外人看來，沒有我心中那樣好，但是，“……她起碼也得嫁個正常人啊！”
不求舉案齊眉，恩愛非常，也不求那種真正優秀的攀不起，熊楨覺得，他家姑娘嫁個有爵位的人家，能供她衣食無憂，一輩子不用為銀錢犯愁。
想用什么就用什么，想買什么就買什么，門第也夠用，不用見人就磕頭，另外，相公老老實實，健健康康，能對她以禮相待，倆人相敬如賓……
最好這個人相貌在英俊一些，身材也好一點兒……
熊楨要求挺多。
蕭綽聽著他絮絮叨叨，都有點想懟他一句，‘你怎么不上天呢？’
‘你給石霄月找個神仙公子得了唄！’
“……孤記得，除了趙十一，石琳還曾經給石霄月尋了個姓武的小武官，家是普通，也沒有十分出色，歲數不小了，也就是個五品……”
“這樣的人，都在石琳的選擇范圍內，熊待衛，你覺得，你做不到這樣嗎？”
蕭綽淡笑，輕輕的挑起眉頭。
語氣很平淡，但是，話里的意思卻確把熊楨挑得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