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歌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是連綿不絕的痛苦和悲傷。
是一個靈魂,在絕望深淵中的哭泣。
鳳九歌沿著黑暗中的聲音,走到她的面前,黑暗中,只隱隱約約感覺到一個人的輪廓,卻看不清她的模樣。
聽見她的哭聲,鳳九歌的心臟便像是被手指抓住,擰了又擰,讓她同樣悲傷的難以呼吸。
她下意識的關懷問她,“你怎么了?”
哭聲稍稍停頓了些許,黑暗中,那人似乎看向了鳳九歌。
她說,“我被最愛的人,背叛了。”
她的聲音和鳳九歌一模一樣。
如此相像,為什么?
夢里腦子迷糊,雖然有所疑惑,卻也慣性的被忽略了。
鳳九歌再問她,“他為什么會背叛你?”
“因為……他不愛我呀。”
女子又哭又笑,滿是諷刺,滿是怨恨,“他只愛他的神域,只愛他的天下蒼生,他枯燈古佛清修萬萬年,猶如一塊無法溫暖的頑石,心里眼里,從來都裝不下我。”
鳳九歌:“既然他有他的追求,你何必強求。”
“強求?”女子的聲音忽然變得十分尖銳,黑暗中,似乎有兩只手握住了鳳九歌的脖子,傳來她癲狂的恨意。
“我是強求,可我卻沒有逼他,我依他所言,跟在他的身側,收斂了利爪脾氣修心養性,從未再做過一件惡事。可是這種種的一切,不過都是他的圈套,將我拔去利爪,再兜網絞殺!”
“他說這就是天命,這就是天的旨意,哈哈哈,算計我,欺騙我,就是天的旨意?好啊,那我就逆了這天,毀了這蒼生萬眾。”
鳳九歌為她感到悲傷,伸手握住了她抓在她脖子上的手,輕輕地拍了拍。
“確實太過分了,既然不愛,正大光明的來殺你,若是敗了,亦然無怨無悔,何以要用溫柔陷阱,將人從天堂拋入地獄。”
女子掐著鳳九歌脖子的手放松,“你也支持我復仇的是嗎?”
“我……”鳳九歌自然想說支持,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覺得哪里不太對,她似乎遺忘了什么。
但是腦子一片空白遲鈍,什么都想不起來。
能清楚感受到的,只有面前女子的悲傷和沉痛,“我支持的,負心人,就該受到懲罰。”
“對,他該受到懲罰!”
女子一字一句從牙齒里咬出來,恨意翻滾,她掐住鳳九歌脖子的手,換成了擁抱,將鳳九歌抱在懷里,緊急的。
“九歌,我們一起去找他報仇,毀了他在乎的一切。”
女子的身體冰涼,讓人感到發顫的寒,但是鳳九歌卻掙不開,反而和她越靠越緊。
兩個身子,漸漸的融成一人。
……
黑暗陡然褪去,鳳九歌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墨青色的床簾,獨特的云紋繡花,是專屬于云長淵的圖案。
鳳九歌再熟悉不過了,看到它,眼中恨意便在瘋狂增長。
曾經有多喜歡這個圖案,現在便有多想把它毀了。
她如此想,便如此做了,手中一團火焰飛出,便燒著了這片窗簾。
看著大火將云紋吞噬,她的嘴角,揚起暢快的笑容。
“小九。”
著了火的窗簾被人從外面撩開,云長淵一把就將她從床榻上抱了出來。
他擰著眉頭,沉沉的看著她身上各處,“可有受傷?”
關切的語氣讓鳳九歌陡然僵了僵。
他怎會如此關心她?定然是故作玄虛,想讓她放松戒備,才好對她痛下殺手。
她當即愣了臉色,手指間黑氣繚繞,形成鋒銳的利爪,就毫不留情的刺向云長淵的脖子。
指甲輕易的就穿透了云長淵的護體結界,扎到了他的皮膚上,這一擊,如此的近,即使云長淵修為極高,也會一命嗚呼。
鳳九歌興奮的等著血濺當場,可是——
手指甲卻停在了云長淵的皮膚上,怎么都穿透不了他的皮膚,怎么都往前不了。
怎么回事?
他加強靈體防御了?
云長淵掃了眼她尖銳的利爪,語氣淡淡的開口,“你的靈力被我封印了。”
封印!
這兩個字刺的鳳九歌心肝都疼,封印了她十萬年還不夠,現在居然還要封印她?還說的這么輕描淡寫?
“云長淵,我殺了你!”
鳳九歌又使勁的用指甲往他的脖子里扎,可是扎了半天,沒有扎穿就算了,還扎的她手指生疼。
云長淵無奈的嘆氣,抓住她的手,放到了掌心之中,輕輕地揉了揉。
鳳九歌愕然呆住。
他在干嘛?
他的掌心好暖……
“別以為你這樣我就不會殺你了,我會掙開封印,取你狗命!”
“恩。”云長淵很配合的應了一聲。
鳳九歌:“……”聽起來好敷衍。
“師父,殿里怎么著火了?出什么事了?”
由郝嚴帶頭,八個天師門的親傳弟子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
進來后,熊熊燃燒的床簾卻成了背景,最扎眼引人注目的,是云長淵抱著鳳九歌,還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之中的畫面。
畫面太美,猶如一對神仙眷侶。
直看的人呆了去。
眾人心頭萬分復雜,本來才想著此前師父親吻鳳九歌,只是為了壓制墮神,形勢所逼如此種種的可能,與鳳九歌并非是那種關系。
可是現在這畫面……
好像已經不能用那樣的理由來解釋了。
郝嚴最先反應過來,弱弱出聲,“師父,你們這是在……做什么呀?”
云長淵神色淡然如常,半點沒有做什么親密動作被發現的窘迫感,甚至是從容的端坐著,連解釋的回答都沒有。
這般,幾個師兄弟的表情更加怪異了。
鳳九歌暫時殺不了云長淵,就唯恐天下不亂,當即冷笑道:
“你們眼睛瞎么,還能干什么,他在用美男計勾、引我。”
郝嚴:“……”
眾弟子:“……”
封闖怒不可解,滿臉憤怒,呵斥道:“胡說八道,分明是你勾、引我師父!”
要不是郝嚴把他攔著,他已經沖上去把鳳九歌從云長淵身上扒扯、下來了。
我師父?
聽著這三個字,鳳九歌便覺得格外不順耳,十萬年前,云長淵雖然冷漠無情,鐵石心腸,但是好歹身邊還只有她一個徒弟罷了。
如今,卻收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