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次跟程為易對手戲，差不多都是五年前了。
而且那場戲，她還只是個邊緣角色。
溫澄看著面前的程為易，顯得有些煩躁。
程為易看她有些煩躁的樣子，安慰道：“沒關系，跟著我就行。”
溫澄心想，就是因為要跟你對戲，所以才煩躁的。
跟當初的劇本已經不一樣了，徐遲對這段劇情做了大幅度的調整。
一聲“action”之后，程為易握著劍，站在溫澄面前。
他大仇得報，胸中的郁結一掃而空：“你作惡多端，可曾想過今日的場面？可曾想過我們結局相反？”
溫澄已經戰敗，她頭發散亂，臉上的胭脂模糊地暈開。她優雅地轉過身，雙眼通紅，氣勢去不落下風。她是公主，自然有自己的氣節。
程為易沒有退后，反而向前：“為什么會是你？”
昔日單純的小女孩，怎么會站在自己的對面？
他以為兩人只是道不同，漸行漸遠逐漸成為陌生人，沒想到卻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人生。
溫澄冷笑，眼邊的紅暈刺眼：“為何不能是本宮？”
最先起身離開的人，有什么資格質疑在他身后的事情呢。
程為易被溫澄的笑刺痛，他手里的劍跌落。他也明白，在那個冷血的宮殿里活下來，她不得不做出一些選擇。
溫澄喃喃低語：“在我還小的時候，我的夢里全是質問，有人落子無悔，有人卻生得如此刻薄又寡淡，憑什么？”
程為易沒法回答，不得不低下了頭。
溫澄的臉上神情淡漠，蕩漾著惡魔般的笑容，卻美得驚人：“后來我明白了，能用權利解決的事情，哪里用得著苦苦哀求！”
就讓所有人都跟著她，一起活在地獄，多熱鬧。
程為易看著溫澄，有些痛心：“你變得太多了。”
溫澄撿起程為易腳邊的劍，遞到他手里：“成王敗寇而已，我贏過，怎么會輸不起？”
溫澄再握著劍頭，對著鋒利的劍頭，對準自己的腹部，迎了上去：“你大仇得報，我真為你開心。”
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袍，她脫力向后倒去。程為易皺了皺眉頭，到底還是接住了她：“何必呢？”
溫澄揚起臉，眼角帶著淚，依舊高傲：“下一次，你看我的時候，我一定會看向別處。”
這是公主落幕的高潮。
徐遲將溫澄之前的臺詞刪得一干二凈。
徐遲的公主，她的偏執和驕傲，體現在權利中，也體現在愛情里。
不像溫澄，溫澄的公主，那句“我想變成你，我想試試，一直愛著我，到底有多難”底色依舊是溫柔的。
溫柔的人，很難從愛里孵化出恨。
衛沉青喊了“OK”，盡管才第二遍，但是他覺得非常滿意。
程為易和溫澄本就有感情糾葛，他們也有默契，能給到對方正確的情緒，也能給足了拉扯。
溫澄最后的那句臺詞，衛沉青本來對此并不滿意。只是徐遲堅持，他說，高傲的人是低不下來頭的。
現在聽來，倒也是不錯的。
太順利了，溫澄覺得有些沒反應過來，自己什么時候這么厲害了，兩遍就過了？
說實話，有些作弊的感覺。
她和程為易之間，對她來說，算是一種戛然而止的結局，她只需要把自己重新帶回到這個結局中就行。
她沒有公主的偏激，但和公主有一樣的疑惑。
為什么，有的人落子無悔，偏偏自己遇到的人就無緣無故地，看向了別處呢。
但是她性格溫吞，溫吞得連這種情緒，都能慢慢消化掉。
溫澄換好衣服，從化妝間出來，就看見程為易等在一邊。
她笑了笑，禮貌地沖程為易點了點頭，說了聲拜拜。
程為易卻快步跟在溫澄身后：“溫澄，有時間嗎？”
溫澄停下腳步，語氣不冷不淡：“有什么事兒？”
“一起吃個飯吧。”程為易抬頭看溫澄，不依不饒，“我們總不至于連一起吃飯，都不行吧？”
溫澄嘆了口氣，沒有不行，只是沒必要而已。
不過程為易這架勢，今天這個飯，不得不吃了。
程為易帶著溫澄到了一家餐廳，進入包間后，為了防止被偷拍，溫澄直接把窗簾拉了起來。
程為易笑她過于緊張：“當初戀愛的時候，倒也沒這么謹慎。”
溫澄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以為什么？
誰不想借程為易的勢，一步登天呢？
她當初是愛他是不假，但她也跟他以前的女友沒有任何區別，都盼著能借著緋聞，一飛沖天。
只是沒想到豪賭之下的結局，是被他的粉絲抵制，不僅戲被刪了，一些劇組一聽到她的名字，就沒有下文了。
算是慘敗。
沒辦法，人若是要賭，就得先有服輸的準備。
溫澄打開菜單，低垂著眼眸，細細地看著菜單。
她不想再胖了，戲服會不好穿的。
程為易想起來，他以前在劇組拍戲，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陪著溫澄吃飯。溫澄總是這樣細細地看著菜單，只為點幾個他減肥也能吃的菜。
不管她點得好不好，他都會很給面子地吃上幾口。
不為別的，只是她那張低垂著眉眼的側顏，格外地令人動容。
溫澄偏頭看向他：“怎么了？”
程為易坐在溫澄對面，喝了一口水，他其實是有些愧疚的：“只是在想，你有沒有埋怨過我，讓你這幾年沒有戲拍。”
溫澄搖了搖頭，頓了頓說：“你不是也給我補償了嗎？”
她已經拿到了屬于她的補償，他們已經兩清了。
看程為易愧疚，溫澄補充道：“你倒也不用愧疚，我那時候想過的，自然是我愿意的生活。”
再說了，他付出過真心，有什么可愧疚的呢。
他看著溫澄的眼睛，燃起希冀：“那現在呢？”
溫澄清了清嗓子，有些鄭重其事：“現在？現在，我祝你前程似錦。”
程為易低下頭，捏著手里的水杯：“可是我，總是回想起以前。”
溫澄睫毛顫動，只覺得可惜，他們連回想起從前的時間點都錯開了。
見溫澄不說話，程為易的忐忑被放大，追問：“那你呢？你有懷念過我們的以前嗎？”
“我想你可能不太明白，祝你前程似錦的意思。”溫澄目光溫和，心里卻是堅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