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陽光明媚,荊州軍的訓(xùn)練熱火朝天。
這段時間無需出兵,只等曹軍疲憊潰散,痛打落水狗,各營養(yǎng)精蓄銳等候雷霆一擊。
與之相反的則是饑不擇食的曹軍,連日來四處搶掠,百姓的糧食、種子全被搶走,甚至還出現(xiàn)了屠村的情況,人畜不留,慘絕人寰。
諸葛亮聞報并無喜悅之色,嘆道:“曹操向來治軍嚴(yán)謹(jǐn),如此縱兵施暴,必是軍中缺糧,大事可濟(jì),只是苦了那些無辜百姓。”
劉琦無奈道:“當(dāng)真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諸葛亮想起劉琦先前在隆中留詩,言道:“方今天下大亂,諸侯爭權(quán),各為私利,能處處為民所想者,唯將軍一人耳!”
劉琦苦笑道:“某繼皇叔之志,自當(dāng)以仁德待人,古人云:仁者無敵,得民心者得天下,自當(dāng)以民為重。”
諸葛亮點頭道:“曹操狡詐殘暴,將軍明武大略,以民為先,承炎漢之志,為國家除殘去暴,萬民歸心,何愁漢室不興?”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雖然還達(dá)不到和劉備那樣食則同桌、寢則同榻,如魚得水、如膠似漆的程度,但兩人基本已能形成默契。
而劉琦來自后世,潛意識便關(guān)心民生,對軍卒將士一視同仁,淡漠的等級觀念,在諸葛亮看來就是心系百姓,禮賢下士,實在是難得的明君。
正討論治民之事,忽然探馬來報,兩萬曹軍撤退,返回博望城。
劉琦站起身來,長出一口氣:“必是曹軍糧草將到,決戰(zhàn)之期終于要到了。”
諸葛亮卻面現(xiàn)憂色,言道:“曹操乃當(dāng)世梟雄,遠(yuǎn)非袁紹可比,又為人殘暴,濫殺無辜,計成之后,需防鋌而走險,困獸之斗。”
劉琦點頭道:“以曹賊秉性,豈甘束手待斃,必會垂死掙扎。”
不肯白白退兵,就是曹操最后的倔強(qiáng)!
……
曹營中,曹操病情在兩天之后才有所好轉(zhuǎn),發(fā)燒、咳嗽加上頭疼,整個人憔悴不堪。
糧草雖已從許昌運出,但只夠半月之用,荀彧派人送來密信,東吳暗中在濡須一帶增強(qiáng)兵力,極有可能偷襲廬江、合肥。
曹操看罷書信,臉色愈發(fā)陰沉,前后發(fā)兵五十萬,本以為取荊州易如反掌,誰知竟被困在南陽,進(jìn)退兩難。
消滅袁紹、征平河北,劉備又遇難,曹操自以為天下無敵,哪怕是孫權(quán)也不放在眼里。
誰知卻憑空出了個劉琦,此時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南陽,這讓他下不來臺。
與熊虎相爭,攻無不克,反敗于犬豚之輩,豈非貽笑大方之家?
若是劉備守南陽,曹操早在大雨之后便退兵,此時卻躊躇未決。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將程昱、荀攸二人請來,商議道:“文若來信,說糧草不足,將士疲憊,孫權(quán)又覬覦淮南,叫吾退兵,二位意下如何?”
荀攸言道:“三軍銳氣盡失,軍器殘缺,再戰(zhàn)未必有利,不若暫回許都。當(dāng)用對二袁之計,一旦退兵,孫劉必會交鋒,丞相坐山觀虎斗,趁機(jī)休整人馬,待兵精糧足,再圖荊州未遲。”
程昱卻道:“若就此退兵,劉琦趁勢崛起,將來必為大患。且南陽盡失,危及許都,退兵之后必議遷都之事,丞相威嚴(yán)何在?”
遷都也說到了曹操的痛處,點頭道:“仲德之言,甚合吾意,蛇咬一口,尚入木三分,豈能就此退兵?”
荀攸蹙眉道:“但眼下軍中無糧,僅靠各處搶掠所得,只能勉強(qiáng)駐軍度日,如何用兵?”
程昱撫須道:“糧草之事,我自有籌策,不如先請文若回博望,安排撤兵接應(yīng)事宜,待丞相重創(chuàng)劉琦,便從容撤退。”
曹操自不甘心退兵,點頭道:“若貿(mào)然退兵,劉琦必會趁勢追殺,文若與曹洪先領(lǐng)殘兵撤退,前往接應(yīng)。”
荀攸深深看了一眼程昱,并未多言,領(lǐng)命而出。
兩日喝稀粥,曹操忽覺腹內(nèi)饑餓,命人端來飯食,與程昱邊吃邊商議。
曹操看自己的碗里僅有一塊肉,便猜到其他士兵的恐怕在喝粥度日,嘆道:“食不果腹,軍卒無力,如何廝殺?”
程昱言道:“附近村寨糧食皆已搶光,但數(shù)十萬人日耗甚巨,可謂杯水車薪,若能縮減兵馬,便可等糧草運到,與劉琦一決雌雄。”
曹操問道:“曹洪帶走數(shù)萬殘兵,足否?”
程昱搖頭道:“宛城兵馬不過五萬,丞相只留十萬精兵,足以攻取宛城,如此則可與荊州周旋,護(hù)衛(wèi)許都。”
“十萬?”曹操蹙眉道:“但糧草未到,其余人馬如何撤退?”
不但進(jìn)兵要吃飯,退兵也一樣要吃飯,沒有糧草,半步也動彈不得。
程昱道:“此次南下,兵馬多為河北之兵,袁氏舊部未曾歸心,近日軍中多有怨言,皆出于北軍,留之必為大患,何妨用其對付劉琦?”
曹操雙目微瞇,舉著筷子沉吟片刻,言道:“但目下軍卒乏食,困頓疲憊,他們?nèi)绾慰蠎?zhàn)?”
程昱揪著濃密的胡須,緩緩道:“丞相可還記得,當(dāng)年戰(zhàn)呂布之時,軍糧缺乏,又逢蝗災(zāi),正是某供三日之糧,大破呂布?”
“你是說……”曹操手微微一抖,看著碗里舍不得吃的那塊肉,頓時食欲全無,放下筷子甚至有些犯惡心。
程昱笑道:“此乃牛肉,丞相放心食用。”
曹操輕拍胸口,將碗推在一邊,問道:“仲德有何對策?”
程昱言道:“先前奇襲安眾、新野未果,吾料守軍已然放松警惕,何妨再出大軍襲之?將營中器械盡數(shù)分撥兩軍,傳令務(wù)必破城,唯有取城,方可得其糧草,將士必定死戰(zhàn),若能破城則可扭轉(zhuǎn)局勢。”
曹操閉上眼睛,半晌才問道:“糧草何時備齊?”
程昱答道:“已準(zhǔn)備大半,若丞相要用,今夜便可備齊。”
“速去準(zhǔn)備!”曹操擺擺手,程昱領(lǐng)命而出。
兩人都沒有討論不能破城的結(jié)果,此去破釜沉舟,不成功則成仁。
曹操默然坐了一陣,將曹純喚來,吩咐道:“馬上派人到河北軍中散布流言,就說第一批應(yīng)急糧草已到,吾體恤北軍遠(yuǎn)來疲憊,優(yōu)先將糧食肉脯分于他們,切不可向外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