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山的邊緣，能眺望整座京城的繁華，上元夜日，華燈初上。
一張簡單的長椅，五個瓷碗。
“按照年齡，我應(yīng)該是老大哥了。”顧瀚舟大搖大擺走到最右邊。
“老二，二哥。”江望緊跟著顧瀚舟身后。
“老三，三姐。”葉清漪。
“老四，四姐。”宋詩施。
“那老幺在此見過哥哥姐姐了。”泠落站在末尾朝四人拱了拱手。
“系上結(jié)命絲，除非死，都不能脫下，你們想好了嗎？”葉清漪緊握著結(jié)命絲，再次問道。
“姐姐是不相信我們嗎？”泠落反問。
“怎么可能不相信。”葉清漪笑自己在重要的事情上總會患得患失。
泠落是最后一個系上結(jié)命絲的，她特意在手腕上系漂亮的蝴蝶結(jié)，手腕揚起，泛著金光。
泠落學(xué)著伙伴拿起長桌上的瓷碗，跟著他們劃破手心，將鮮血滴落碗中，與他們血水相融。
“我們?nèi)俗逵讜r常跪拜父母親、族中長輩，跪拜天地。那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與兩位高貴的神獸大人一同跪拜。”顧瀚舟調(diào)侃道，他雙手捧著血碗，屈膝跪下，腰背挺得正直。
“神獸不跪天地，只跪親族與神主，今日也是頭一回。”江望說道。
在父神看來，神便是天，便是地，神獸要跪拜，跪拜他便好。
跪拜？
泠落一怔，她唯一一次跪拜就是離開虛無妄那日，她連父母尚且都沒有資格跪拜過。
晚風(fēng)吹起泠落額邊的碎發(fā)，眼睛倏然一酸，她彎下自己的腿，目光越發(fā)堅定。
“天地為證，日月為鑒，顧瀚舟、江望、葉清漪、宋詩施、泠落愿成為異姓兄妹，至此一生，共進退，不離棄。”
“若有違背，魂魄消散，永墜煉獄，受烈火焚心之痛，不入輪回。”
他們的聲音在山間回蕩，久久沒有散去。
泠落朝明月?lián)P起手中的血碗，仰頭一飲而盡，一行清淚落下。
都說獸族茹毛飲血，她這只九天尾狐倒是頭一回飲血，卻不覺腥味逼人，而是甘甜暖心。
泠落手腕上的結(jié)命絲消失不見，胸口猛得一口，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便永遠牽絆在一起。
泠落雙手在眼前相疊，朝這天地一拜。
咻咻兩聲響起，嘭的一聲在夜空中綻放出絢麗的煙花，流光溢彩，猶如星雨，又似火龍銜燭，七采絡(luò)纓鳳吐花。
“怎么說，大哥安排的煙花，還不錯吧！”顧瀚舟站起身，朝漫天花落展開了雙臂。
“很好。”泠落噗呲一笑，眉眼彎彎，眼波流轉(zhuǎn)，美艷動人。
“看這個！”宋詩施拿來了五盞還沒點燃的孔明燈，像獻寶似的捧到泠落面前，“上元結(jié)燈，祈愿平安，先給我們的小落落。”
“謝謝四姐姐。”泠落的稱呼讓宋詩施一傻。
“嘿嘿，我也是姐姐了。”宋詩施傻樂著，不自覺地扭了扭身子。
“詩詩是姐姐，清漪也是姐姐，小鹿子還是小鹿子，舟舟還是舟舟。”泠落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洋溢著狡黠的笑容。
“好呀你這個落落，為兄今日就來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顧瀚舟佯裝生氣，拿著折扇朝泠落一指，隨后擼起袖子往泠落追去。
“完了完了，舟舟要打狐貍了。”泠落嬉笑著，撒腿就跑。
顧瀚舟和泠落圍著其余三人打轉(zhuǎn)。
“小鹿子，護駕，護駕！”泠落一把扯過江望，把他當(dāng)成盾牌擋在身前，還十分“囂張”地探頭朝顧瀚舟吐了吐舌，“舟舟跑不動了嗎？”
“你這小狐貍。”顧瀚舟無奈道，晃了晃手中的折扇。
“沒辦法，這舟舟已經(jīng)喊習(xí)慣了。”泠落狡辯道。
“行了。”葉清漪看顧瀚舟撒腿又要跑起來，連忙將人拉著，她都要被這兩個活寶轉(zhuǎn)暈了，“親愛的大哥，請那好你的孔明燈。”
泠落緊抿著唇，躲在江望身后憋紅了臉，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了顧瀚舟和葉清漪的洞房花燭夜，顧瀚舟掀起葉清漪蓋頭時，突然來了句大哥。
該叫大哥的不叫，這不該叫的反而叫了。
“哼！哥哥不跟你計較。”顧瀚舟輕哼一聲。
“放燈咯！”泠落在孔明燈上畫下一只蠢萌蠢萌的小狐貍，她指尖的火靈將孔明燈的燈芯點燃。
五盞孔明燈一同放飛，比天上的點點繁星還要奪目。
泠落閉上雙眸，雙手合十，虔誠地低下頭顱。
一愿，平安喜樂。
二愿，生死不離。
三愿......就愿靈界太平吧。
嬴顥軒。
末了，泠落望向那無邊的夜空，思緒隨風(fēng)飄去。
上元節(jié)，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這般喜樂。
“圣女的兩個隨從可是有什么不滿，或是對本宮舉辦的這場宴會有什么不滿？”臨月華坐于主位，晃動著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
“讓殿下說笑了，他們天生就是這般苦臉。”雅茹鎮(zhèn)定自若地站起身來，朝臨月華舉起了舉杯，一口飲下，“雅茹這杯酒，為伊萊和伊特向殿下賠罪了，殿下大人有大人，莫要跟他們計較。”
“圣女真會說話。”臨月華慵懶地向后靠去，明艷紅唇有著幾分咄咄逼人之勢，“天生苦臉，本宮倒是頭一回聽說，不如本宮為圣女配上幾個會笑的侍女，畢竟兩個男子也不好服侍圣女。”
“多謝殿下好意，雅茹雖為幽明圣女，但起居一人習(xí)慣了。”雅茹淡然一笑，委婉道。
“也罷，該做的，該提的，本宮都做了，提了。”臨月華漫不經(jīng)心地低頭轉(zhuǎn)動手中琉璃鐲，言外之意，幽明三人在京日后有什么不舒適的地方，絕對不是東臨怠慢了，不管發(fā)生了什么，都與東臨無關(guān)。
盡管心中異樣，雅茹還是不變聲色地朝臨月華行禮后才慢慢坐下。
“對了，聽聞圣女在云間來客碰到了泠落，圣女的隨從惹她不滿，被卸了手。”臨月華懶懶地掀眼皮，掃了伊萊一眼，一副居高臨下之態(tài)。
“那日是我們冒犯了。”雅茹神經(jīng)一直緊繃著，大氣都不敢松。
“泠落是我們東臨皇家學(xué)院的新人王、首席，更是京城盡知的天才，天才性子總是高傲，她可是連本宮都不放在眼里。”臨月華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執(zhí)起酒杯小酌一口，繼續(xù)不緊不慢道。
“本宮奉勸你們沒事別招惹她，要是死了，東臨也只能幫你們找塊地埋了，尋不了理。”
這是奉勸，更是警告。
“殿下提醒的事。”雅茹手心已經(jīng)出了汗，眸光不覺一暗。
這京城，是個人吃人的地方。
她舉步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