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柔妃接到了宮外的密報。
其實這段時間不止她懷疑他們的人被滲透進了奸細，就連宮外的手下也有所懷疑。
但查來查去，卻什么都沒查到。
最后只能把計劃失敗歸結于運氣不好。
不過，這次送進來的密報上說的卻是另一件事情。
柔妃看完后，把小紙條扔進熏香銅爐，看著紙條一點一點化成灰，然后出聲道：“來人，伺候本宮更衣，今日午膳的那道白玉糕和蓮葉羹不錯，本宮去帶給皇上嘗嘗。”
御書房。
昌明帝看了一日折子，難免有些疲乏，把手里的折子往旁邊一扔，捏著眉心罵道：“什么雞毛蒜皮的事都要寫個折子，朕看這幫大臣就是太閑了。”
這時，魏公公進來低聲回稟：“皇上，柔妃娘娘來了。”
昌明帝微微抬眼，語氣夾雜著些不悅：“讓她進來。”
本想斥責柔妃大冷天為何不好好待在殿中養胎，可看著一身嫩黃色宮裙，因為頭上只簪了幾朵小花顯得更加清麗的小臉，那抹不悅還是被壓了回去。
罷了，不過還是個小姑娘，一直悶在殿中覺得無聊也正常。
柔妃敏銳地察覺到了皇上的情緒變化，笑得更甜了，不枉她專門換了一身衣裳。
她們這個皇上啊，年紀越大，就越喜歡和年輕的宮妃待在一處。
好像這樣，就可以掩飾住自己日益蒼老的身軀一般。
行過禮后，她從宮女手中接過食盒交給魏公公，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著肚子上前，帶著嬌嗔：“皇上可不許怪臣妾，誰讓您好幾日沒去柔儀殿了，既然皇上不來，那只有臣妾眼巴巴跑來了。”
皇上笑著一把拉過柔妃的手：“朕怎么會舍得怪愛妃。”
柔妃余光掃過糾纏在一起的兩只手，一個蒼老，皮膚干枯的像樹皮，一個卻青蔥嫩滑，對比十分鮮明。
她瞧了一眼就立馬挪開了視線。
給皇上送湯水是后宮每個妃子都會做的事，但能不能送進去就看這個妃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了。
就算送進來了，也是要被魏公公檢查幾道，才能端到皇上面前。
昌明帝愛美色，也從沒下令省去這個流程，比起美人，他更在乎自己的命。
柔妃看著自己帶來的東西被魏公公驗了整整三遍，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從目前來看，皇上才是她唯一的靠山，她巴不得皇上可以多活幾年，可以出手除掉靖王，在等她生的皇子大一些。
給皇上下毒這種蠢事，她才不會做呢。
昌明帝喝了兩口湯水，又吃了一塊糕點，擦了擦嘴看向柔妃：“雖說已入春，可天氣還寒涼，這幾日可有不舒服？”
柔妃接過魏公公送來的桔子，剝開后又仔仔細細地去了筋，然后把完完整整的桔瓣送到皇上唇邊。
“只要皇上多來看臣妾幾眼，臣妾就比吃什么安胎藥都強。”
昌明帝笑著點了點柔妃的鼻子：“淘氣。”
柔妃看著昌明帝的臉色，仿若不經意般換了話題：“臣妾這些日子聽底下宮女說，靖王竟前些日子竟遇刺了，似是受傷不輕，皇后娘娘肯定心中不好受，皇上您要不去勸慰勸慰？”
昌明帝眼神一沉，銳利地看向柔妃，不過在看到對方單純的眼神，提起刺殺兩個字臉上還隱隱帶著的恐懼，疑心少了些。
他放開柔妃，聲音冷硬道：“方才還說讓朕多去瞧你幾眼，現在又把朕往皇后那里推……”
不過沒等他話說完，袖子就一把被柔妃拉住，臉上全是委屈，眼底的瑩瑩濕潤仿佛會說話一般。
“臣妾巴不得皇上眼中只能看到臣妾一人，可臣妾有太多不得已。”
隨著最后一個字落下，柔妃眼角的一滴淚正好落了下來，染濕了昌明帝的衣袖。
她撫摸著肚子，抽泣了兩下，委屈得像是吃不到糖的孩子一樣：“臣妾知道皇上有多盼著小皇子，可皇后勢大，眼看著小皇子馬上要出生，臣妾害怕……”
“臣妾學不會后宮的那些彎彎繞繞，只想著皇上去安撫過皇后以后，說不定皇后就能饒過臣妾，讓臣妾安心把皇子生下來……”
柔妃一邊說一邊哭，眼角鼻尖全泛著紅意，就像是含苞欲放的荷花，而眼淚是敲打在花苞上的雨珠。
昌明帝就是剛才有再多不悅，也被柔妃哭軟了心腸，再聽到柔妃因為皇后委曲求全，一腔怒火全沖向了皇后。
“皇后她敢！你安心養胎，朕就不信皇后還能翻了天不成！”
柔妃擦了擦眼淚，然后像只害怕的小獸一樣伏在皇上胸口，哽咽道：“臣妾從來不想爭什么，也從來不敢生出任何心思，靖王為嫡，母家得勢不說，還和威遠王府也走得十分近，臣妾只想皇兒安安穩穩長大，皇上您再給他個富庶些的封底臣妾就心滿意足了……”
在聽到威遠王府四個字的時候，昌明帝摟著柔妃的力道不由緊了兩分。
因為上次刺殺一事，靖王和威遠王府世子走得近了一些這事他知道，也沒太放在心上。
威遠王府世子實在不成器，有時他都會替威遠王因為有這么個不孝子頭疼。
但世子越不成器，他也就越放心。
威遠王權利再大又如何，唯一的兒子沒出息，王府遲早被他敗個干凈。
再說了，他雖不喜靖王，也大概知道這個兒子的性子，從小到大他最討厭紈绔子弟。
若不是上次機緣巧合被威遠王府世子救了一命，他這個兒子恐怕一個好眼神都不會給對方。
可剛才柔妃的話卻給他提了個醒。
那威遠王府的世子雖不中用，但威遠王呢？他怎會不動心？
會不會因上次之事，兩家已暗中勾結？
想到這里，昌明帝臉色陰沉了幾分。
即便靖王與威遠王府并無此意，未曾勾結，但在外人眼中，只見兩家日漸親近，似有強強聯合之勢。
就連宮中根基尚淺的柔妃亦有所耳聞，可見流言蜚語傳播之廣。
也難怪柔妃憂慮至此，確是他疏忽大意了。
不行，得想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