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梵早在走出洞穴時,便伸手在眼睛上附上一層紫綢,確保自己不會看見。
沈玄星避開了視線,但是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景象,一幕幕刺激她的感官。
一眼,驚魂。
洞穴的底部很大,如同極幽殿的廣場一般,能塞下整個任務大廳。
在那里面,躺著一個人,不,不能稱之為一個人,而是一球人。
少女目光呆滯地躺著,她的身下鏈接著無數雙腿,從腰身往下,無數的腿形成一個巨大的球體,無數個腔口打開,有工蟻來回進出。
如同黑色的斑點,在不斷地腐蝕那些純凈的白。
她,就是當初魔主帶走的母體。
沈玄星憤恨的將手中殘余著一口氣的魔主又用火焰焚燒了一邊,白霧蒸騰中,閃過幾個畫面。
是魔主的記憶。
從魔主的記憶中,探知到,她叫“雪!”
曾是一個懵懂軟萌的女孩子,聰慧,五歲時自主進入修煉入門,不到一年,便已經是真彧境的強者,魔主擔心她會逃脫他的控制。
獸性大發,將其控制,吞噬,殘忍地剝奪了本該屬于她的一切。
然后在她不堪忍受的軀體上,施行他殘虐,又殘忍無道的可恥罪行。
她本該如同人族的女孩一般。進入宗門,成為某個德高望重長老的弟子,以畢生時間,成就一個絕無僅有的,更好的,更優秀的她。
而不該陷入淤泥里,任由踐踏。
沈玄星不忍心的開口詢問,“她明明就是人族啊!為何...”
根本與那些螞蟻不一樣啊!
帝梵解釋,“阿星可以看看她的頭頂,隱藏在發絲中間,有兩顆細長的觸角,還有她的指甲,人族指甲不刻意修剪,長出來的便是圓弧形狀,不具備攻擊力。”
“而蟻族母體不一樣,她的身體會突破禁制,長成這般模樣,她...不是人類!”
沈玄星不忍心看,也只能頂著頭皮發麻的感覺,回眸看了一眼。
確實在“雪”的發絲中,看到了兩只機會被淹沒的細小的觸角。
同時也發現,她的身體上遍布著大大小小長長的傷痕,新舊不一,原本應該是素白的直接被染紅。
血跡干涸。
越看,沈玄星的心就越發的沉重。
更是看著雪白身軀上,那些攀爬的黑色工蟻,越發的生氣。
抬手凝結神力,法印落在胸前,憤怒地低吼一聲,“凈化!”
同樣圣潔的神力化成甘霖,在洞穴中下起一場無聲息的細雨。
黑色工蟻掙扎了兩下,便痛苦的被腐蝕消失,連灰塵都沒有留下。
隨著甘霖落下,洞穴中同樣被凈化的肉球軀體“雪”逐漸恢復了神智。
她漂亮的雙眼不再空洞,剛剛清醒的瞬間,她有些崩潰的在嘶吼,拼命地傷害自己。
沈玄星溫和的聲音,裹脅著精神力,帶著滿滿的安撫落下,“別怕,吾來救你了...”
聲聲柔軟梵音入耳,“雪”逐漸安穩下來。
她的目光慢慢恢復清明,逐漸變得柔和,雖然眼底仍舊藏著無數的悲傷與恐懼。
但是其中表達出來的善意,與強大的自如,緩緩轉頭看向沈玄星。
眸光對峙,“雪”溫和柔善,卻不失堅定地開口,“讓您見笑了,這副樣子沒有嚇到你吧!”
沈玄星哽咽了一下,壓低嗓音,盡量平和,“沒有,你很美!”
真誠的贊揚。
無論皮囊如何,“雪”的靈魂,無疑都是最美的,無人可以質疑。
明明身處苦難,卻還擔憂自己悲哀嚇到一個對她而言,無所關系的陌生人。
并且報以最友好的態度。
沈玄星自問自己,做不到。
她可以為蒼生萬物生靈付出所有,經歷坎坷,那是因為,這是她的選擇。
但若是蒼生負她,她的選擇也可以是別的。
“雪”笑容綻放,溫柔溫婉,“你也很美。”
女孩子的情誼有的時候就是這么簡單,“雪”在盡量縮小自己的身子,將要將那些她認為不堪的部分藏到洞穴的黑暗里。
沈玄星注意到了,卻裝作沒有看到,“初次見面,我想送你一件禮物,恩...”
她稍稍猶豫,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這個顏色鮮艷,很趁你,我做一件裙子給你吧!”
說著沈玄星起身,從空間中抽出一段紅綢,鮮艷如火,素手微微揚起,紅綢旋轉著從天而落,環繞著洞穴中球體身軀。
洋洋灑灑,一圈圈散落四周。
褶皺重疊,化成巨大的裙擺,披散在周圍。
紅綢的最前端,將“雪”上半身曼妙的身軀勾勒得完美無瑕,仿佛她本就是藏在洞穴中的公主,總于有一日,另一位公主朋友,送上一份久違的見面禮。
沈玄星滿眼星星,贊賞到,“你將裙子襯的很好看。”
“雪”滿心歡喜,歪頭看著身上的裙子,裙擺很美,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拂過,就連指尖的紅色,仿佛都是為了映襯此時美麗的她。
“多謝你的禮物,我...好喜歡!”
“雪”的目光中閃著淚花,這是她一生中,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沈玄星壓著心底的心酸,慢慢伸出手,伸向洞穴底部,伸向“雪”,“我帶你離開,去更漂亮的地方,這里太黑了,你沒有辦法好好欣賞你的裙子!”
她以為“雪”會點頭。
沒想到,她溫柔地搖搖頭,“身軀為罪孽根本,我不能跟你離開!”
沈玄星心里有些著急,“這不是你的錯!”她太聰明了。
“我可以幫你,變回正常的女孩子一樣,擁有更多,更漂亮的裙擺!”
她將綻放,而不是困鎖地穴。
“雪”仍舊搖頭。
上半身轉動一下,趴在裙擺上,雙手托腮,天真的問道,“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沈玄星沒有一秒中的猶豫,“可以!”
下一秒鐘,“雪”柔柔地開口,“殺了我!”沈玄星瞬間后悔。
她無力地坐在洞穴懸空的地面上,垂頭,撇嘴。
無聲表達自己不愿意。
“雪”還是笑瞇瞇的,“記憶與身軀,都是沉重的包袱,我走不遠的!”
她說完,沈玄星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她,眸子里是毫不掩飾的痛苦,口中呢喃,“就...非要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