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想要把人交給阿瑤處置。
打也好，罵也罷，即便是要求以宗規發落，驅逐離宗，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阿瑤的心會這么狠。
看著下方血泊中的人影，今遲越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這是他第一個弟子，也是峰中除了師妹外，陪伴他最久的人。
他緊了緊拳頭，抬眸看向辛瑤時，眼神中不禁染上了幾分怒意與怨怪。
“他們到底喚了你一百年師娘，你當真連一條活路都不愿給他們……”
“喂喂喂老二，我沒聽錯吧？這人不是他自己送來的嗎？還說什么，隨師妹處置。師妹真處置了，他居然又怪上人了？”
亞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說他這里，是不是有問題？”
“小四。”洛明朗制止道，“不要隨便戳人痛處，有些事我們心里明白就好。”
就連不遠處的沐家人也在對著今遲越指指點點。
那些譴責、質疑的目光，是今遲越過去從未感受過的。
他狠狠皺起眉頭，心頭一陣煩悶：“阿瑤……”
“師妹，的，名字，誰許，你叫！”蘇小小原地一踏，一身黑甲爆發出剛猛的力量。
她嬌小的身姿瞬間變作鋼鐵巨人，閃電般從結界內飛出，鐵拳直逼今遲越心口！
他臉色微變，當即聚靈阻擋，卻仍是被這道重擊逼退。
同時間，器靈輕抬起手掌，靈力傾瀉，宛如一只無形的巨手抓住鄭開谷，把人扔到辛瑤面前。
她眉眼冷淡，靈力纏繞指尖徒手扣住鄭開谷的咽喉。
“辛瑤！！！”
今遲越震怒的高喝，破空而至。
但那聲波卻被亞御、洛明朗和器靈聯手擋下。
辛瑤頭也不回，像拎小雞般拎起鄭開谷。
那張兇狠的國字臉脹紅到發紫。
他拼了命想要掰開辛瑤的手，但那看似柔弱的手掌卻像鐵鉗，任他如何掙扎也掰不開。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死命搖著頭，瀕死的絕望之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要……
師娘……
不要！
眼神充滿絕望，又帶著可憐的祈求。
他終是怕了！
在真切感受到死亡離自己這么近時。
他怕了！
辛瑤無動于衷。
掌心猛一用力。
“咔嚓”
骨碎的聲音清脆悅耳。
她就這么當著今遲越的面，擰斷了鄭開谷的脖子！
隨手一揮，人便從峰頭墜落下去。
和他的好師兄在峰腳團聚。
今遲越閃身逼近的身影，在半途突兀地停下。
下方傳來的落地聲，炸得他身魂嗡顫。
他僵硬地垂首。
腳下血泊擴散得更大，兩人的尸體交疊著，以極其扭曲的姿勢躺在血海之中。
覺察不到任何生機。
人，死了。
今遲越身形晃了晃，有些站不穩。
他臉上的神色少見的茫然，仿佛至今都不明白，眨眼間為何事情就演變成了這般模樣。
他只是想帶人前來請罪，想讓阿瑤解氣，原諒他們。
原諒自己那日在丹閣無心的言語。
可怎么就這樣了？
見狀，辛瑤眼中閃過一道殺機。
她知道今遲越體內有煉虛境強者的元神護體。
但那元神護過他一次，就算沒有消失，也極有可能力量受損！
現在他又身負重傷，一副失魂落魄之態……
靈力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器靈的傳音：“宗里的人來了。”
辛瑤也在同時感知到了那十余道迫近的氣息。
正是以君心道為首的各峰道君！
她斂去眼中的失望，將靈力壓下。
裘文一到就嗅到了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低頭一看，頓時被山下那兩道血影嚇了一大跳。
他飛身下去，然后朝君心道等人搖頭。
沒救了。
死的透透的。
“你干的？”君心道猛地轉頭看向今遲越，卻又在見到對方的臉色后，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神色復雜地望向吞天峰峰頭。
鄭霜心頭一緊，忙道：“人是明鏡帶來的，而且他們觸犯宗規，殘害同門在先。就算死在吞天峰，也怪不了任何人。你別想把錯推到辛瑤身上。”
君心道：“……”
他沒這么想！
他只是驚訝于對方的狠絕。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可以理解。
看看護犢子的鄭霜，再看看失魂落魄的今遲越，他無力地嘆了口氣。
“斂尸吧，將這二人從宗內除名。尸體送回家鄉，交到他們親人手中。他們的所作所為，無需隱瞞，如實告知全宗。”
無緣無故死了兩個峰中弟子，總歸要給宗內一個交代。
“明鏡，你可有異議？”
今遲越站在原地，雙目無神，更沒有任何回應。
君心道看得心里難受極了。
曾經光風霽月，如皓月般的男人，怎么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他搖搖頭，不忍再看。
忙給裘文等人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先把人帶走，省得再鬧出什么事端來。
三名道君立刻動手，扣住今遲越的雙肩捏碎瞬移符，將人帶回皓月峰。
峰頭一片冷清。
那坐落在他洞府不遠處，三個徒弟的洞府，靜靜地矗立在月輝下。
周琳瑯居住的明月居，也清晰可見。
屋仍在。
可峰中四人，兩死一殘，一個生死不明。
今遲越眼角劇烈地抽動。
眼前浮現出皓月峰曾經的輝煌，浮現出徒弟們鮮活風光的樣子，浮現出阿瑤站在峰頭，溫柔笑著迎他們回峰的身影……
昔日的美好，此刻卻像鏡面，瞬間破開。
沒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毀了！
他胸口忽地劇烈起伏，薄唇微張，吐出一口血來！
“明鏡！！”
裘文三人慌忙扶住他軟倒的身子，下一瞬，就被一股暴虐的力量震開。
元神失控，靈力暴亂。
層層颶風籠罩著男人，包扎的傷口在瞬間崩裂。
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衫。
那蒼白如畫般的眉眼之間，仿佛有一團黑氣縈繞。
裘文三人臉色驟變。
“遭了！”
道心崩碎，他這是要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