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順利結束了。
男人是跟著一家無良媒體進來的,一個想要錢,一個想要頭條新聞。最終兩者都被天梯驅逐,一并交給了公安處理。
顧家宜不再是曾經那個弱小的孩子,她是星球最重要的命運者,享受一等一的法律庇護。關于男人的意外插曲被天梯迅速進行了處理。只不過,直播出去的畫面還是被民眾記下了。
顧家宜三字與弒父的舊聞一并沖上了熱搜。但幸運的是,另一個熱度更爆炸的新聞蓋過了顧家宜的事情,是星速直播打人的事情。
發布會結束之后,星速與她所在的小隊受到了嚴厲的批評與責罰。
那只煩人的小蒼蠅也因為這次的責罰沒再從顧家宜眼前出現。
可就當顧家宜認為她再也不會來時,她又來了。
“家宜姐!”
小小的身影,像個小太陽一樣,朝她跑來。
顧家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光芒照耀在自己身上。
她對顧家宜說:“我們去單人PK吧。”
顧家宜對她說:“為什么要幫我?”
緋色眨眨眼睛,笑道:“因為我再不出手的話,家宜姐你就要動手了吧。你平時揍我都那么不留情,揍那個人肯定要出事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未來,為什么要因為過去失去?”
顧家宜微微愣怔,轉而煩躁皺眉:“你叫我什么?我已經改名了你不知道嗎?”
緋色的笑容頓住,不好意思道。“抱歉呀……一時沒改過來。不過,為什么要改名呢?顧家宜這個名字很好聽啊。我啊,一直因為自己的名字奇怪而羨慕大家。來到正服后本來想取個正常的名字,可有人又說游戲名取正常的名字不是欲蓋彌彰嘛?我想想也是,于是又改了個星速。”
“你懂什么?”顧家宜不悅道:“家宜是個惡心的名字,什么狗屁的家,都是一坨狗屎。”
“怎么會呢?”緋色抬頭道:“家宜,宜家宜室,宜家之樂。多么幸福的詞匯啊。雖然不知道家宜姐的家是怎么樣的。但能給你取這個名字的人,一定在那時寄托了美滿的祝福,否則怎么會用這么美好的兩個字呢?”
顧家宜的眉頭緊緊皺起,地下室的昏暗惡臭撲面而來。她情緒失控地怒道:“閉嘴!你個連家都沒有的孤兒懂什么!”
話音剛落,空氣靜默。
安靜的瞬間,顧家宜的心突然忐忑起來。
我的話是不是說重了?
抬眸,陽光燦爛的笑容映入眼簾。
“是哦,我是個孤兒。”緋色開朗道:“所以整個養蠱院和隊伍里的大家都是我的家人。”
緋色笑著說道:“我也有想過爸爸媽媽,也有嫉妒過別人美好的家庭。可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我再這么想也不會有。但上天沒有幫我選擇美滿的原生家庭,我就不能擁有家人了嗎?我的人生由自己主宰,我的家人也可以我自己定義。”
耀眼的光,直直地照射進來。
“血緣是家的紐帶,但彼此相愛的心,才是最重要的羈絆。比起開盲盒的獎勵,我們自己選擇的家人不是更棒嗎?厲害的媽媽,溫柔的爸爸,有趣的哥哥,乖巧的弟弟,漂亮的妹妹……還有強大的姐姐!”
小老虎一樣亮亮的眼睛,雀躍地望向顧家宜。
“家宜姐,我從很早之前就想要一個姐姐了。我可羨慕青圭了,有我這么一個厲害的姐姐。我也想要一個強大的姐姐。整個天梯里,就你最厲害了。最高,最強!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你!如果你想要選擇家人的話,可以選擇我嗎!”
鋪天蓋地的熾熱火焰,驟然撞擊顧家宜冰冷的身軀,令她不由自主抖動。
剎那間,10歲那年呼嘯的冬日大雪落在顧家宜的身邊。
成年健壯的她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如同一個瑟瑟發抖的孩子一般,惶恐打轉。
她就在這片雪地里,從未出去過。
無論她如何擺脫那個地下室、那對男女,她始終都在這片雪地里,找不到出現的路。
因為,她從未獲得過自己渴求的溫暖。
顧家宜終于意識到了,她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要一個家人。
眼淚順著眼眶驟然滑落,顧家宜愣住,想轉身遮掩。
一個擁抱突然撞進她的身體。
緋色踮起腳,輕柔地環抱顧家宜的脖子。
她的頭擱在顧家宜的肩膀上,緩緩說道:“這樣我就看不見了。”
想遮掩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掉落。
顧家宜僵硬的身軀,因為哭泣控制不住的顫抖。
她從未想過,自己第一次獲得的擁抱,會來自那么小的一個孩子。
僵硬的手一點一點地抬起、彎曲。
顧家宜笨拙得像根木頭一樣,小心翼翼地回抱緋色。
哽咽不止的她,沙啞地發出聲音。
“好……我選擇你。”
……
“家宜姐,你長得好高啊。跟我隊長一樣高,我什么時候才能像你一樣高呢?”
“你個小豆丁啊。多曬曬太陽,多喝一些牛奶吧。”
“家宜姐小時候喝過很多牛奶嗎?”
顧家宜的聲音停頓了很久,然后回應道。
“……嗯,喝過很多。”
她微笑著抬眸凝望身邊的小緋色,認真道。
“小星速,家宜姐的牛奶全部給你。你要快快長高啊,你要……
快樂長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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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溫水滑過顧家宜布滿歲月的臉頰,她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看著浴室的天花板。
流水聲停止,顧家宜走出浴室,來到臥室。
深藍色的床頭柜之上,她和緋色的合照靜靜擺在那。
顧家宜看向那張照片,“終于要見面了,星速。”
放在溫水箱加熱的牛奶被顧家宜取出,她把這瓶熱好的牛奶擦去水,小心翼翼地放在外套內側貼近胸口的位置保溫。
做好一切準備,顧家宜推開房門。
夜幕降臨,月亮高掛。
五光十色的街道里,一家靠近天梯的烤肉店中,在二樓等待的顧家宜忐忑不安盯著樓梯口。
旁邊的龔修看了眼時間,笑嘻嘻道:“還有一分鐘到六點。放心她答應我了,跑不了。”
“嗯。”顧家宜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目光一直緊張地看向樓梯口。
六點一到,烤肉店大門上的鈴鐺晃動。
伴隨著“叮鈴”一聲響,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披著月色踏入室內。
高一點的身影是個身材精瘦的少年,矮一點的身影是個戴著帽子口罩的消瘦女人。
從他們進來的那刻起,顧家宜的眼睛一刻不移地牢牢盯著那個黑衣服的女人。
帶著帽子的緋色微微抬頭,看見站在包廂門口等人的顧家宜和龔修。
手指輕微發顫,口水不自覺地吞咽。
迎著顧家宜熾熱的目光,緋色抬腳向前走去。
停在兩人面前,四人一時沉默不語。
跟著緋色來的夏澤辰好奇地觀察緋色與顧家宜異常的氣氛,抬頭朝龔修投去疑惑的視線。
一臉看戲的龔修笑笑,拉過緋色旁邊的夏澤辰。“走,我們先進去。”
“可……”夏澤辰回頭看緋色。
龔修將他的腦袋按回去,攬著他的肩膀走進包廂。“別看了,等等就進來了。”
包廂門關上,空氣一時寂靜。
今日是命運者的聚會,龔修特地和烤肉店老板打過招呼。二樓的包廂控制了人數,這條緋色與顧家宜站立的走廊,沒有一個外人。
顧家宜緊盯著日思夜想的人,緩緩開口。“星速,摘下口罩。”
聞言,緋色抬手慢慢取下了口罩帽子。
她抬頭,對視上顧家宜關切的眼神,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
“家……”脫口而出的話梗在喉嚨里,緋色猶豫住了。五年過去,她不知道還能不能如此稱呼顧家宜。
顧家宜將緋色的猶豫忐忑盡數收入眼底,凝視緋色的目光慢慢酸澀,滴出水來。
曾經朝氣耀眼的小姑娘,失去了所有色彩,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地應對著過去的友人。
“騙子。”顧家宜盯著緋色如今黯淡的模樣,眼淚一顆顆滑落。“都是騙人的。什么家人,統統都是騙人的!”
緋色眼眸一顫,張開口想說話,顧家宜猛地抱住她。
“騙子!”顧家宜哭道:“為什么要一聲不吭地走掉?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說?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姐姐嗎?為什么五年里一次都沒有找過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悲傷的哭泣聲,喊碎了緋色的心。
她手足無措地抬起手,觸碰顧家宜的背。
“對不起……家宜姐,對不起……”
“你為什么要說對不起!!”顧家宜哭的聲音更大,心疼得淚流滿面。“明明,明明所有人里,最難受,最痛苦的人是你啊!”
她哽咽著撫摸緋色的頭:“這五年里你一個人該過得有多苦啊。你怎么那么瘦,怎么才這么高……你怎么是這個樣子啊……”
嗚咽的哭聲越傳越遠。
緋色眼里含淚,緊緊回抱高大的顧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