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聽起來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理論上是可以的，對吧莫年？”
紀莫年是這里唯一一個當過李教授學生的，哪怕羅尼斯當初想學李教授的學科，李教授都說他不適合。在李教授看來，真正懂精神心理的必然是有過這種經歷的。
紀莫年此時回過神來，看著華瑤一直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皺眉努力把自己的思緒收回來，加入這個話題，“沒錯，只要病患大腦有意識就可以。我想李教授是想通過催眠誘導法，將患者的腦神經調動起來，以刺激身體各項機能的復蘇，簡單來說就是利用大腦欺騙器官，這個理論應該基于的是多重人格的研究。”
“沒錯。”
羅尼斯說到這話題，人都興奮了起來，“多重人格這些年國外的研究已經突破了壁壘，舉個例子，之前有個案例，一個腿傷后成了瘸子的人，當他第二人格蘇醒后，腿竟然奇跡般的好了。
基于這種理論，其實學術上早有報告，人的大腦控制身體各處，多重人格是大腦處于另一種興奮中，所以跛腿自然就被忽視，這也是一種大腦自我欺騙的表現。
而這項研究李教授在美國時參加了，這次臨床，或者說這次實驗重頭戲都在李教授這邊，當然單純的利用大腦欺騙這點過于單薄。
所以安城醫院這邊的研究，用藥物和器械對大腦皮層神經的刺激做輔助。”
方苗已經完全聽懂了，“所以，這個臨床患者挑選的難點，就應該是大腦意識活躍的患者。”
“沒錯。”
“可是，都是植物人了，怎么判斷他是否存在意識，而且意識活躍？”華瑤聽得很認真，此時忍不住發問。
紀莫年看著華瑤，皺眉接過話頭，“可以通過一系列的精神心理測試檢測到，還有現在比較先進的腦電波檢測儀，用了人工智能監測，前兩年國內公司就有做出來的了，各大療養院都用過。
而且植物人患者，有意識和沒意識的差別很大，有些意識強烈的甚至每分每秒都有。我猜這次實驗最想找的就是這類的患者吧，但應該很難。”
“很難不代表不存在，沒有意識的腦死亡患者其實沒有實驗的價值了，這個所有人都認可，除此之外大多是意識薄弱，就是一會有一會沒有，這種捕捉起來很難，當然還有莫年說的意識非常強的，這種通常會有身體上有反應。”
“什么身體上的反應？”
華瑤皺眉問道。
“就是會經常身體抽搐，或者手指跳動，會被誤以為要醒來了，但實際上就像被困住的靈魂，意識強烈可軀體沒有復蘇。”
華瑤聽到這里睫毛顫動，若有所思，“那豈不是很痛苦。”
“什么？”
“其實如果植物人意識強烈，豈不是很孤獨很痛苦。”
“可以這么說吧，早年在美國的時候有過一個案例，那個人意識是十分清醒的，但身體機能受損只有眼球能動，所有人都把他當成植物人，實際上他這都不屬于植物人范疇了，這樣躺了很多年才被人發現，了解到他的想法是，他拼命地說讓他死，那種孤獨是難以想象的。”
“但這種患者最容易試驗成功，醒過來對嗎？”華瑤看著羅尼斯。
他笑著摸著華瑤頭發，“對，華瑤你對這個感興趣？”
“沒有，就是聽你們說覺得好奇。”
“那這次回美國我可以帶你去實驗室，美國那邊的臨床試驗已經開始了。但效果似乎并不好，文化不同，國人思想多數比較傳統，聽從指令的認知更強，國外的人崇尚自由，這一點莫年應該明白，就是不循規蹈矩。
這在心理疏導上更難，所以這次實驗的重頭還是在咱們國內。”
之后羅尼斯又和方苗聊起來了，都是比較專業的醫學方面。
華瑤沒再參與，臉色蒼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起身去洗手間。
紀莫年也跟了去，一把拉住華瑤，她也沒掙扎。
“你故意接近的羅尼斯？”
華瑤靠在墻上沒說話。
“我問你話呢？”
“你不是看到了嗎？”
“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接近羅尼斯？”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畢竟華瑤之前承認了是父親的對手利用她來制造事端。
剛才紀莫年腦子里轉了好多個可能，現在省里這樣，正是容易被對手設陷的時候。華瑤突然出現在另一個男人身邊，讓他不得不多想。
可他想不通為什么是羅尼斯，羅尼斯根本不是這里的人。
華瑤淡然的抬起眼，“他救了我，就這么簡單，我在你那失敗后，下八里的人就想把我弄走，我為了保命也為了溫飽。
羅尼斯單純的很，還喜歡我，而且他總要去做學術報告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我只要在他身邊，那些人就不敢動手。”
紀莫年心里一顫，一想到她說的被下八里的人針對的畫面，就一陣翻江倒海，他不敢細問是誰，但無論是他爸還是他爸的對手，華瑤都是那個炮灰。
“到我身邊來，我保護你，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多危險，我后來找過你，可找不到你。”他其實無數次那天后悔放她走，他總在想她能去哪，他也試圖找她，可是沒找到。
華瑤突然嘲諷的一笑，“保護我？你嗎？紀莫年你怎么總愛說大話。你保護我？和你在一塊我才最危險，你爸就不會放過我，那邊的人也會逼迫我。”
“可是。”
他聽到她說那些人想把她送走，他心就慌，送哪去？能送哪去？
“可是什么？”
華瑤皺眉，靠近他，眼神銳利，“你說啊，你能保護我，你有什么能力保護我？當危險來臨時那些人會顧及你是紀長嶺的兒子，會顧及我嗎？”
“我可以保護你的，哪怕賠上這條命。”
“你的命不是紀長嶺的兒子，其實一點都不值錢。你這些年所有的能力都是建筑在這個身份之上，你說你拋開這些還有什么，你還能做什么？你能為我做什么？
你和我在外面這么久，你成為一個普通人后，你只能躲，只能逃，只能跑，你連面對現實的勇氣都沒有。”
紀莫年攥緊拳頭，他想反駁，可卻反駁不了。
“包括這次，你都知道我是騙你的了，可你懦弱的還選擇逃避，我說過了你不是對我多愛，你不過是逃避一種習慣的改變，其實沒人比你更卑鄙了，紀莫年。
如果我上次說的還不清楚，那好，簡單點，有一天，我和你爸站在同一個危險之下，你選誰啊？都不用說未來，現在這局面不就是嗎？”
“我……”
華瑤突然伸出手指點在他嘴唇上，不讓他再說下去，那雙眼神像是戳透他的心，“別說了，我要是你，明智的選擇，選你爸，因為離了你爸，你其實什么都不是。
你要是選我，紀莫年，你就比我想的更卑鄙卑劣了。”
紀莫年幾乎被擊碎靈魂，他靠在墻上，無力的，“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這句話俗不可耐，偶像劇出現這句都會被人嘲笑，可此時此刻他才明白，這不過是不甘心的最后掙扎。
華瑤沒回答，他走過去抓著她肩膀，“你怎么可以那么輕易的將我們的經歷復制給另一個人？那是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回憶，你連最后我這點念想也要如此殘忍的剝奪嗎？
你怎么可以和另外一個人那么心安理得的去重復，我們之前曾經做的一切，你和他做那些時，沒有想起過我嗎？”
華瑤抬頭，那雙眼迷離深邃，復雜的情緒摻雜，是紀莫年看不懂的東西，他努力盯著她的雙眸，想要從中讀懂哪怕一絲憐憫，可那目光深不見底，讓人恐懼，仿佛往前多走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華瑤突然笑了，雙眼晶瑩的靠近他，伸手摸著他的臉，手指劃過他的嘴唇鼻梁再到眼睛，“當然想起你了，和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想起我們的時光。
那輛摩托馳騁時，我總想起來我們一起的畫面。
就因為愛過，我才總想在別人身上試圖找到你的影子。我總想重復著我們做過的，證明你還在我身邊，從沒離開過。”
一滴淚從她的眼眸滑落，滴在紀莫年的心上。
她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將他深深吸住，越來越深，深到仿佛有人和他說要他的命來交換，他都愿意。
前一秒的諷刺質問，將他內心的卑劣展露無遺，讓他無地自容。
后一秒，這般情到深處，我見猶憐，字字句句又讓他如一個受虐狂般無法自拔，明知犯錯，也想一條路走到黑。
紀莫年抓著她的手腕，直接把她帶進了洗手間，反手關上門將她壓在墻上，她沒掙扎，雙眼盯著他，最后翻身反客為主，將他摔在門上，棲身墊腳吻了上去。